【清风典历】一回惆怅一沾巾

　　【译文】

　　晋景公三年，大夫屠岸贾想诛灭赵氏……将军韩厥知道后，通知赵朔让他逃避，赵朔不肯……韩厥答应了赵朔为赵家保留后代的请求，称病不出门。屠岸贾没有请示国君，擅自带领诸将在下宫袭击赵氏，杀了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灭了赵氏家族。

　　赵朔的妻子是成公的姐姐，赵朔被杀时正怀有身孕，逃到宫里躲了起来……诸将以为赵氏孤儿确实已死，都很高兴。然而真正的赵氏孤儿还活着，与程婴一直藏在深山中。

　　过了十五年，晋景公得了病。……景公问韩厥：“赵家还有子孙在世吗?”韩厥便把实情一一告诉了景公。于是景公就与韩厥商量册立赵氏孤儿，他们先把赵氏孤儿召来，藏进宫中。当诸将向景公问候病情时，景公借助韩厥的部众胁迫诸将见了赵氏孤儿。赵氏孤儿名武。诸将不得已，只好说：“当初下宫那次事变，是屠岸贾策动的，他假传君命，并向群臣发令。不然的话，谁敢发动变乱呢！如果不是您有病，我们这些大臣本来就想请求册立赵家后代了。如今您有这个命令，正是群臣的心愿啊！”于是景公叫赵武、程婴出来一一拜谢各位将军，将军们反过来与程婴、赵武攻打屠岸贾，灭了他的家族。景公又把原属赵氏的封地赐给赵武。

　　到赵武行了冠礼，已经是成人了，程婴就辞别各位大夫，对赵武说：“下宫的事变，人人都能死掉，我也并非不能死，我是想扶立赵氏的后代。如今你已经被册立，长大成人，恢复了赵氏原有的爵位，我要去地下报告给赵宣孟（赵朔）和公孙忤臼。”赵武哭着叩头，坚持请求说：“我宁愿使自己筋骨受累也要报答您一辈子，难道您忍心离开我去死吗?”程婴说：“不行。他们认为我能完成大事，所以先我而死；如今我不去复命，他们就会认为我的任务没有完成。”说完就自杀了。赵武为程婴服齐衰之丧三年，给他安排了专供祭祀的领地，春秋两季按时祭祀，世代不绝。

　　【小识】

　　赵氏孤儿的故事，如果不能说在中国流传得最广，肯定也是之一。记得我读小学一年级的时候，父亲和伯父一边有板有眼地哼着京剧，一边讲述着搜孤救孤的传说。我虽然不知道两位义士的名字，但他们对朋友那种赤子般纯洁的友谊，刀刻斧凿一样铭记在我的心里。

　　后来才懂得了，程婴、公孙杵臼属于大仁大义、大忠大勇之人。他们是为江山社稷而舍生忘死、杀身成仁的。南宋政治家、文学家、爱国诗人、抗元名臣文天祥在被俘后曾感慨：“夜读程婴存赵事，一回惆怅一沾巾。”并写诗道：“草宿披宵露，松餐立晚风。乱离嗟我在，艰苦有谁同。祖逖关河志，程婴社稷功。身谋百年事，宇宙浩舞穷。”

　　相传程婴是古少梁邑（今陕西韩城西少梁附近）人，与晋卿赵盾及其子赵朔是朋友。大夫屠岸贾诛杀赵氏一族的时候，程婴与赵朔的门客公孙忤臼救出了赵朔的遗腹子赵武，忤臼被杀，程婴带着赵氏孤儿在深山中藏了十五年，终于等到了报仇雪恨的一天。当赵武成人，恢复了赵氏原有的爵位，程婴为向赵朔、忤臼复命，毅然决然自杀，“今我不报，是以我事为不成。”这种重义守诺、视死如归的精神，为我华夏民族“士”之标识，难怪赵氏孤儿的故事至今为人们津津乐道。

　　祖逖关河志，程婴社稷功。一切为民族发展、社会进步而献身的志士仁人，必然与江山同在，与日月同辉。（玄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