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典历】流风遗书蔑如也

　　【译文】

　　东方朔把得来的所有钱财都用在女人身上，他在长安城里寻找好看的女子，娶回来做妻，差不多娶进门一年后就抛弃了，再换一个。武帝身边的郎官一大半都管他叫“狂人”。武帝听到后说他们：“要是东方朔一心做官再没有这点儿毛病，你们谁还比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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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章宫后阁的双重栏杆中，有一只动物跑出来，形状像麋鹿。有人报告武帝，武帝前往观看。他问身边群臣中熟悉事物而又通晓经学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那是什么动物。武帝叫来东方朔。东方朔说：“我知道，希望先给我美酒美食，让我大吃一顿，我才讲。”武帝答应了。东方朔吃饱喝足，又说：“某处有一块几顷大的带有鱼池蒲苇的公田，请先把它赐给我，我才告诉您。”武帝又答应了。于是东方朔这才说：“这就是所谓的驺牙。凡是将有远方之人前来归顺，驺牙往往作为先兆提前出现。这种动物的牙齿前后是一样的，不分臼齿和犬齿，而又排列得极其整齐，所以称之为驺牙。”过了一年，果然有匈奴的浑邪王率领十来万人投降了汉朝。武帝又赐给了东方朔很多钱财。

　　东方朔年老快死的时候，进谏说：“《诗经》上讲，‘嗡嗡乱叫的苍蝇落在篱笆上，慈祥善良的君子不要听信谗言’。‘谗言没有止境，四方邻国都不得安宁’。希望陛下远离小人，不要听那些挑拨离间的话。”武帝很奇怪，说：“东方朔今天居然说出这么严肃的话?”没过几天，东方朔就病死了。古书上说：“鸟到临死的时候，叫声特别悲哀；人到临终时，言语非常善良。”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小识】

　　东方朔，字曼倩，厌次（今山东德州）人。汉武帝即位初年，征召天下贤良方正和有文学才能的人，东方朔洋洋洒洒写了一个自荐信，写自己如何苦读经典，博学多才，文韬武略，志向高远。最后还捎带一笔，身高九尺三寸，眼似明月，齿若珍珠。总之，是大汉天下第一帅哥的不二人选。

　　武帝封东方朔为公车令，俸禄微薄，他很不满意，于是就吓唬给皇帝养马的几个侏儒，“皇帝说你们既不能种田，又不能打仗，对国家毫无用处，打算杀了你们。还不赶紧向皇帝求情去?”侏儒们吓坏了，哭着向武帝求饶。武帝问明原因，召来东方朔责问。东方朔说：“我也是不得已呀。侏儒身高三尺，我高九尺，俸禄却一样多。总不能撑死他们饿死小臣吧。圣上如果不重用我，干脆放我回家，我也不想浪费京城的粮食了。”一番话逗得武帝捧腹大笑，遂任命他待诏金马门。

　　有意见不当面提，来了这么一手，恶作剧里抖机灵。难怪司马迁把这位风流倜傥的帅哥归入滑稽列传。

　　“诙谐圣人”的称号可不是白得的。有人嘲笑东方朔“自以为海内无双”，却“官不过待郎，位不过执戟”。他趴在地上唱道：“我在世俗之间隐居，避世在金马门。”白居易写诗称他：“大隐住朝市，小隐入丘樊。”浪漫如李白者，也想与东方朔一比，“世人不识东方朔，大隐金门是谪仙。”

　　看东方朔的故事，在下如醍醐灌顶：看来政事也无需成天不安枕席，不苟言笑，不怒而威……很多大事在诙谐幽默中，也能得到妥善解决。他劝谏武帝珍惜民力，严格执法，远避小人，都是用非常诙谐的语言和方法，效果还不错。别看武帝没任命东方朔做多大的官，但是当有人告他“狂人”的时候，武帝说：“要是东方朔一心做官再没点儿毛病，你们谁比得了他！”

　　北周上大夫杨雄认为，“朔言不纯师，行不纯德，其流风遗书蔑（即没有）如也。”东汉哲学家桓谭则称赞：“东方朔短辞薄语，以谓信验。人皆谓朔大智，后贤莫之及。”

　　需要补充的一点是，东方朔还是西汉著名的文学家，其作品丰富了汉赋的艺术表现力，对后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以至于扬雄、班固、张衡、蔡邕，迭相著述。所谓“天生我材必有用”，朔之谓乎！（玄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