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典历】主辱臣死回君意

　　【译文】

　　梁孝王任齐国人公孙诡为中尉，他与羊胜一起怂恿梁王向景帝要求继位，扩大自己的封地，但又害怕朝廷里的大臣们不同意，就暗中派人去长安刺杀主事的大臣，直到杀了原来的吴国国相袁盎，景帝才知道公孙诡与羊胜的阴谋，于是派使者去梁国捉拿真凶，要求必须归案。朝廷派了十批使者来到梁国，自国相以下在全国大肆搜查了一个月还没有抓到。梁内史韩安国知道这两个人藏在了梁孝王的宫里，于是进宫流着泪说：“主上受辱，臣下罪该当死。您因为没有好的臣子，事情才闹到这一步。这时再抓不到公孙诡和羊胜，那我请求向您辞行，干脆您先杀了我。”梁孝王问：“至于这样吗？”韩安国的眼泪成串地流下来，说：“您自己估计，您与当今皇帝的关系，有太上皇和高皇帝以及当今皇帝与临江王的关系那么亲吗？”梁孝王答：“没有。”韩安国说：“太上皇和高皇帝、当今皇帝和临江王都是亲父子，可是高皇帝曾经说过‘提着三尺剑打天下的是我’，太上皇到死不能管任何事，只能住在栎阳宫。临江王是当今皇帝的嫡长子，因为他母亲栗姬说错一句话，就被贬为临江王；接着又因为侵占宗庙外闲散土地的罪名传到中尉府听审，被迫自杀。这都是为什么呢？因为治理天下终究不能因私情而损公事。俗话说：‘就算他是亲生父亲，怎么知道他不会变成虎呢？就算他是同胞兄弟，又怎么知道他不会变成狼呢？’您作为一方诸侯，居然爱听一个小人的胡说八道，去触犯皇上的禁令和国家的法典。皇上只不过是看着太后的面子，不忍心对你逮捕法办。太后那里整天整夜地为您担心流泪，希望您能改好，可您就是不觉悟。这样下去，如果有一天太后死了，您还能去依靠谁呢？”韩安国的话还没有说完，梁孝王的眼泪早就流下来了，他向韩安国道歉，“我马上把公孙诡和羊胜交出去。”公孙诡和羊胜只好自杀了。朝廷的使者回京城报告了景帝，梁国的罪行都得以赦免，而这都是靠韩安国的力量。所以景帝和太后对韩安国越来越器重。

　　【小识】

　　司马迁对韩安国评价颇高，认为韩行事得体，看来人们说梁国多厚道人，这话一点儿也不假。

　　韩安国（字长孺）是梁国人，吴楚造反时，梁孝王派时任中大夫的韩安国和张羽为将军，在东面抗击吴国的叛军。二人密切合作，挡住了吴国的军队。吴楚叛乱平息，韩安国和张羽的名字开始显扬。

　　汉武帝建元期间，听说韩安国能干，就任他为北地都尉，建元六年，被提拔为御史大夫。韩安国胸怀大韬略，才智虽足以迎合世俗，却总怀仁厚之心。他贪嗜钱财，推荐的人都是清廉之士，比自己更有才能。然而，个人认为，韩安国最出色的一笔，是力劝梁孝王交出邪佞之士公孙诡和羊胜。

　　公孙诡和羊胜，看出了梁孝王的心思，为了帮主子夺取皇位，不惜派刺客暗杀朝中重臣。事发后，梁孝王把二人藏在宫中，汉十批使者在梁国大肆搜捕一个月之久，毫无所获。在关键时刻，韩安国出面，对梁孝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于使梁孝王迷途知返，交出两个邪佞之人，化解了一场危机。

　　韩安国真是行事得体。他先把梁国混乱的原因归在自己身上，“主辱臣死，请辞赐死”。然后分析梁国“故事纷纷”的原因，讲了“治天下终不以私乱公”，批评梁孝王“悦一邪浮说，犯上禁，桡明法”之类的大道理。但更多讲的是君臣之义，父子之情，夫妻之睦，母爱之深……唤醒了梁孝王心底深处的人性，打消了与朝廷对抗到底的念头。

　　公孙诡、羊胜自杀，维护了天下的统一，巩固了西汉的政权，消弭了宫廷的一场内斗。得益最大的是梁孝王，“梁事皆得释”，他不仅保住了性命，还保住了爵位与封地。这自然与太后的宠爱、景帝的仁慈、查案田叔的“按梁以礼”有关，但首功还是韩安国。

　　尽管韩安国在武帝时期，越来越受到冷落，以至“意忽忽不乐”，“呕血而死”，然而终不亏为一代忠臣，诚如史家所言：“安国忠厚，初为梁相，雪泣悟主，臣节可亮。” （玄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