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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马嘶鸣:军旅文艺作品何以经典永流传

2026-02-25 11:44 来源:中国甘肃网

《战马嘶鸣》汇演封面

  2026年是农历丙午马年,马所象征的勇毅奋进、赤诚坚守的精神,恰与军旅文艺中一脉相承的铁血风骨遥相呼应。在这样的时代语境下,回望1975年由总政治部文工团创排的男子群舞《战马嘶鸣》,更具特殊的精神价值。这部无马塑马、以身为媒的经典之作,凭借十八名舞者的肢体律动,勾勒出烈马的桀骜与战士的刚毅,将东方虚实美学与军旅精神熔铸一体,不仅斩获全军文艺会演大奖与“中华民族20世纪舞蹈经典”金像奖,更成为跨越时代的军旅文艺标杆。彼时正处于无互联网、无数字媒介的电子媒介前时代,没有多元的传播渠道与流量加持,这部作品却能突破舞台的时空限制,成为深入人心的经典,其背后的创作逻辑、艺术表达与传播智慧值得深究。本文以《战马嘶鸣》为研究对象,立足马年精神内核,探析印刷媒介时代军旅文艺作品的经典化路径,挖掘其符号运用与文化价值的深层内涵,为当下数字媒介语境下的文艺创作与传播提供启示。

  秣马厉兵:军旅文艺“宣传队”年代

20世纪70年代涌现经典军旅文艺作品

  军旅文艺作品在20世纪70年代迎来了创作高峰期,涌现了《草原女民兵》《战马嘶鸣》等一大批经典作品,这与当时特殊的历史背景密切相关。“大约从70年代起,中国的舞蹈创作出现了一个稍稍活跃的状态。为了歌颂新生活,也为了活跃舞台,一些编导被先期‘解冻’,可以有限度地回到工作岗位上来。”人民军队与人民群众需要通过文艺作品这一宣传媒介,加强军民一家亲的情感联结,以此维护社会稳定、军民团结。

  在此背景下,由总政文工团推出,蒋华轩、高椿生、王蕴杰联合编导,王中孚主演的中国男子群舞作品《战马嘶鸣》应运而生,其首演于1975年,彼时距离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召开还有三年时间,这一时期的文艺作品正如一颗种子,蕴含着中国社会破土重生、变化成长的新契机。一经推出便广受民众欢迎,成为军队形象塑造的经典军旅文艺作品。

  人马合一:非语言符号的表现魅力

  作品的故事情节可分为三个阶段:故事开篇,小战士王虎试图驯服战马,战马桀骜不驯,两者在草原上“斗法”,这一时段的音乐节奏紧张急促,舞蹈动作也多以表现驯马过程中的对抗为主,腾空跳跃、大跨等动作较多;第二阶段,正在王虎一筹莫展之时,骑兵连连长给予关怀和鼓励,手把手教小战士驯服烈马,音乐也由开始的急促逐渐舒缓,代表着主人公情绪的变化;第三阶段,在连长和战友的帮助下,小战士终于成功驯服战马,加入骑兵连的日常训练中,战士与战马一起驰骋在草原之上,展现了骑兵连训练生活的风采。这一阶段的音乐逐渐递进至高昂,技巧难度更高。整部作品情节层层递进、生动紧凑,生活气息强,而这与其作品中的舞蹈、配乐、道具等非语言符号密不可分。

  《战马嘶鸣》的编导之一蒋华轩毕业于北京舞蹈学院,兼具专业功底与教学经历,这使他在创作中既能精准把握舞蹈语言的学术性,又能深谙军人的身体逻辑。在动作编排上,创作者将中国古典舞、蒙古族男子舞蹈、山东鼓子秧歌的动作特点与骑兵训练的军事化动作巧妙结合,既通过古典舞的身韵提沉凸显骑兵高昂挺拔的身姿风采,又以民族舞的豪放和大开大合展现骑兵连日常生活训练的热烈气氛。在技巧设计上,创作者将高难度技巧与情节紧密相连。

连长托举小战士

  当小战士王虎在连长的帮助下终于成功驯服战马时,采用了托举技巧,小战士王虎以连长的腿作为支撑点,在战友的包围下成功御马。托举表现出官兵互帮互助、团结友爱的军队氛围。值得注意的是,创作者运用了虚实结合的表现手法,作品中并未出现真实的战马,全靠演员的动作身姿展现。“无马之马”的背后,是中国传统美学艺术中“虚实结合”的哲学意涵。袁禾教授在论及中国舞蹈美学时指出:“虚与实本是中国哲学的一对范畴,具体到舞蹈中,形成了一整套从观念到创作、从表演到欣赏的美学原则”。当小战士王虎调教烈马时,演员的肢体既是人体之实,又是马匹之虚;既是具象的驯马动作,又是抽象的意志较量,人与马在舞蹈中实现了身体和精神的高度统一。

  此外,配乐与道具也为作品增添了更多细节,使作品更加贴近生活,富有表现力。作品打破配乐从属地位的作品创作模式,以声乐结构化推进作品节奏和情感变化:开端音乐急促紧张,契合人马对抗的故事情节;随后连长亮相指导小战士,音乐也随之沉稳变缓;而在小战士成功驯服战马后,舞蹈由独舞过渡到男子群舞,配合锣鼓齐鸣、节奏密集的欢快旋律,渲染驯马成功的欢庆画面。道具也融入作品中,配合配乐、舞蹈,形成三位一体的功能设计。张雍指出:“作为道具的锣鼓具有三层作用——既作为战士用来驯马的道具,也作为舞者用来表演的道具。与此同时,锣鼓自身发出的声音作为一种韵律配合着舞蹈的节奏,也作为一种力量增强着舞蹈的力量。”配乐和道具都超越了在舞蹈作品中的从属地位,以更具功能性的方式参与到作品创作中,最大限度地发挥了非语言符号的表达魅力,塑造了极具生活感的官兵日常,作品得以长盛不衰。

  一马当先:胶片时代塑造集体记忆

  在互联网尚未诞生的年代,《战马嘶鸣》的传播就像是一场文化播种的盛宴,如果说作品中的非语言符号是撒播的种子,那作品中的文化内涵就是支撑种子茁壮生长的养料,让作品得以在那个媒介不发达的年代广为流传。

  马是中华文化的精神图腾,具有深厚的文化内涵。马奔腾的身姿,象征着自强不息、奔腾进取的精神;马忠诚的性格,象征着忠贞不渝、使命必达的担当,战马作为人们自古以来战场的伙伴,更蕴含着勇武壮烈的家国情怀。选取骑兵连驯马这一极具张力与视觉冲击力的舞蹈题材,生动展现了人民子弟兵在艰苦训练中淬炼出的勇毅果敢、昂扬向上的集体英雄形象,以及官兵之间同甘共苦的深厚战友情谊与革命友爱氛围。这不仅以浓郁的生活气息和浪漫主义色彩再现了军营的日常生活,更契合了20世纪70年代人民群众对军旅文化的炽热情怀与崇高向往,成为那个时代弘扬革命英雄主义、凝聚民族精神的舞台丰碑。

  彼时正处于印刷媒介与电子媒介时代的过渡期,文艺作品仍然以胶片放映为主要传播形式。夜幕降临,在某个军营或厂矿的礼堂里,灯光熄灭,放映机开始咔哒作响。一束光投向银幕,十八个身影跃然而出——这不是普通的观影,而是一场仪式。人们坐在一起,共同经历着舞台上的嘶鸣与搏斗,他们的惊叹、紧张与最终的掌声,汇成一股无形的情感洪流。艺术在集体欣赏中升华为一种集体情感的共鸣,并经过时间的沉淀形成对这个时代的共同回忆。

  有趣的是,胶片并非被动记录,它悄然行使着选择的权力——它决定了后世的人们将以何种视角、何种景别来铭记《战马嘶鸣》。在镜头中定格下来的胶片拷贝,就此定义了经典的面貌。从舞台到胶片,作品完成了一次关键的媒介化转身,从一场限时演出,变身为一个时代的文化符号。这使军艺精神在没有数字媒体的时代,得以广泛流传和保存。

  白马非马:数字时代的传播智慧

《战马嘶鸣》《战马》剧照

  关于马,公孙龙子曾有“白马非马”的千古名辩:“马者,所以命形也;白者,所以命色也。命色者非命形也。故曰:白马非马。”这一命题在数字时代焕发出新的光芒。面对技术革命带来的文艺生态剧变,我们既需秉持“白马非马”的破界勇气,以数字思维重构传播范式;亦需坚守“白马亦马”的本体自觉,让技术回归艺术本质,实现共生的新境界。

  数字时代,“马”是传统舞台艺术的固有边界,“白马”则是技术赋能下的创新形态。我们当以破界精神拥抱变革,让更多的“白马”引领军旅文艺创作,借助AIGC、数字孪生技术实现经典作品的永恒在场。

  当然,技术狂欢不能遮蔽艺术本真,数字传播也仍需发挥延伸作用,延伸艺术对于身体的表现力,让数字技术延伸身体表现而非代替身体表现。在第十二届中国舞蹈“荷花奖”民族民间舞评奖中,由中央民族歌舞团和中央民族大学合作编创、演出的作品《战马》获得金奖。《战马》与《战马嘶鸣》相仿,都将目光聚焦于“人与马”,讲述小战士驯马驰骋草原的故事。两者都以身体代表具体意象,虽然在具体表现选择上有所不同:《战马嘶鸣》借助戏剧的程式化表演,人实马虚;《战马》则以6位演员共同合作模拟马的体态,但两者都始终坚守身体语言之魅力,用舞姿代替语言,这是作品得以成功的重要原因。

  结语

  从1975年的舞台到今天的数字云端,《战马嘶鸣》早已超越了一部舞蹈的范畴。它是一把钥匙,为我们打开了理解特定时代文艺生产逻辑的门;它也是一面镜子,映照出身体承载美学和塑造经典的脉络。

  当下,军旅文艺面临着短视频、直播、沉浸式剧场等全新媒介生态。然而无论技术如何迭代,《战马嘶鸣》的美学原则依然有效——以身体为媒介,以虚实为语法,在有限的空间中创造无限的意境。正如袁禾所言:“中国舞蹈是用‘虚实相生’的方式将其时空力的外在形式‘生命化’,使之灵气流动”。这种生命化不仅指向艺术本身,更指向军人精神的永恒传承。

  当我们今天在短视频里刷到它雷霆万钧的片段时,那瞬间的震撼,与当年礼堂中集体屏息的观众所感受到的,依然血脉相连。经典之所以不朽,正因为它能在不同的媒介土壤中,一次又一次地唤醒我们心中对力量、对崇高、对集体精神的深切渴望。在新时代的强军征程上,我们依然需要这样的《战马嘶鸣》——既嘶鸣于现实的草原,更嘶鸣于民族精神的广袤疆场。

  (作者:刘婉君 李佩遥  指导老师:周兆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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