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境界的审美表达——2026年甘肃籍青年诗人诗歌审美境界论
2026年以来,随着中国少数民族骏马奖、甘肃文学八骏、敦煌文艺奖、黄河文学奖等激励,甘肃诗歌领域内新一批成果源源产出,主要包括花盛的《高原辞》,阿垅的《叠州城》,何延华的《阳光涂满酥油》,阿天的《月光壁虎》,冯树贤的《高原反应》,岗路巴•完代克的《我的冬加塘》等六部以高原为核心意象的新诗集。六部诗集立足于甘肃大地,均以高原为核心意象,赋予真情,映射出天地诗心,展露出新时代甘肃诗歌落定的审美境象。
高原为何被不断书写?在新时代以诗歌书写高原的意义何在?阿垅、花盛、何延华、阿天、冯树贤、岗路巴•完代克六位甘肃诗人不同程度地选取高原意境、择取了高原物象,打开了甘肃文学资源的新阐释。六部诗集直接以“高原”命名或择取高原物象命名,并将高原作为雄浑宽厚的自然境界、抒发激情、展开想象,建构起了西部诗歌的审美境界。而凭在场、离场、以及审美无利害关系分析,此六位青年诗人在高原书写中,不同程度地抵达了“无我之境”与“有我之境”的审美境界,拓宽了汉语诗歌在“高原叙事”上的话语空间,彰显了新世纪甘肃诗歌取材上的独特优势。
无我之境,作为高原的优美书写
高原作为一种境界必然与情和景密切相关,王国维认为,所谓的境界,必须有“真景物、真感情”。高原恰具备了真景物这一境界属性,而真景物最容易引发真感情。情由景生、触景生情、情景交融乃是审美境界之一。新时代里,随着交通工具的发达,高原、湖泊不再是漫长的旅途,诸多寄居城市里的诗人,将城市作为精神归属之地,开启了高原与城市之间的短游,并展开了对高原的过境式书写,比如:何延华、阿天、冯树贤等逸居省城的知识分子诗人。
离开城市看高原,方能看出高原的壮观与宏阔,而身在高原看高原,方能感受高原的宽旷与空寂。冯树贤是甘肃籍“90后”诗人,西北师范大学在读博士研究生,目前已出版《逃向一棵树》《白银之歌》《阳光渐次蔓延》等多部诗集。《高原反应》是2026年出版的新诗集。“90后”诗人阿天是山东大学博士研究生,现供职于西北师大,2026年出版新诗集《月光壁虎》。“80后”作家何延华为兰州理工大学副教授,2026年出版新诗集《阳光涂满酥油》。此三位诗人的三部诗集均将高原物象作为审美意境,抵达了“无我之境”的审美境界。

王国维认为,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无我之境,人惟于静中得之,故一优美也。从王国维“苟一物与吾人无利害之关系,而吾人之观之也,不观其关系,而但观其物”此一思绪看,冯树贤、阿天、何延华三位诗人定居兰州,高原在其精神世界里作为“原乡”的景致存在,与其无利害之关系,实质上他(她)们与高原物象在心灵上保持了一定审美的距离,因此在他们的诗境中,高原成为真实存在的美景。
冯树贤说:我透过车窗看天,看云的脚步/从容而安详,朴实地越过高原/它们的影子落在尘土飞扬的路旁/落在山坡上忠于职守的牦牛背上。(《高原反应》第12页);阿天说:一抬头,扎尕那像一片巨大的云团突现/活生生的从夜空中生长出来/迎面而来,横立在天地之间/如此笨拙的美/山脚下的篝火晚会已接近尾声/狂欢的人群也逐渐散开/只有寂静的山体一动不动(《月光壁虎》);何延华说:青稞在阳光下变紫/青藏高原的天乘风而归/带来一些耐寒的种子/天空是一面宝镜/湖水是蓝色的白莲花一朵(《阳光涂满酥油》)。不难发现他们(她)们抵达的自然境界是优美的,他(她)们与草原物象之间的每一次融入,几乎就是一种毫无利害的审美活动。
有我之境,作为高原的壮美书写
王国维认为:“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人间词话》)。有我之境,于由动之静时得之,故一宏壮也。有我之境的观物方式是“以我观物”“于由动之静时得之,故给人的美感为‘宏壮也’”。宏壮给人以感慨、震撼和敬畏之感。
壮美景阔最容易触发人的无限感慨,阿垅、花盛、岗路巴•完代克三位诗人,长期扎根于甘南高原,2026年相继出版了以高原为核心意象的诗集《高原辞》《叠州城》《我的冬加塘》等。这三位诗人落居高原,且与高原形成了“零距离”状态。他们在高原物象的生命中体悟人的生命,打通了植物存活与人生存之壁垒,将所有情思倾注于物,从而实现了“以我观物”的审美境界。“以我观物,物皆著我之色彩”。可见,他们在有我之境中完成了情与景的统一,其所抒之情发于物之情,且合乎于人之情,此情便是高原境界中的生存经验。
花盛是高原边陲土生土长的青年诗人,他对高原物象生命有自己独到的观察和细腻的书写,他在写蒲公英时说:你我是一个个被孤立的符号/只有短暂的停留/沿着风和河流的方向奔跑,你我注定/将以一种漂泊的方式表达内心的爱恋(《高原辞》)。可见他在蒲公英物象上找到人与物生命短暂的对接点,表达出对生命的无限感慨。

阿垅长年生活在甘南迭部,2026年9月出版新诗集《叠州城》。《诗刊》主编李少君说:“阿垅用诗歌建构了一个独特的西部地理与精神图景,他笔下的‘叠州城’,呈现了艰苦的生存环境及其抗争、信仰的坚定与生活的跋涉,以及万物维护着自身生命形态的坚韧顽强与庄严寂静之美”(《叠州城》封底)。阿垅诗歌有着高原物象深厚的博物志价值,从诗集《麝香》《甘南书简》到《叠州城》,其对高原奇特的生命物象内涵有着深刻的表达与细腻的书写。《人间词话》云:所谓“有我之境”也不是感情强烈个性鲜明之境,而是“我”的意志尚存,且从物之表象进入深层遐想,人的意志赋予物,从而超然于外物,且与之对立。阿垅在《河曲马》一诗中说:“黄河在这里拐了一道湾,拴在了马脖子上/落日被流水搁浅,披挂起一声声嘶鸣/源头有缰绳,就在时不时回头/啃食天边没日没夜吹风的草”。阿垅诗中有黄河落日,有草原骏马,一切仿佛自由,又有方向。但骏马永远执着于草原,日夜轮回,不弃不离,如同诗人一样,扎根于高原,执着于高原世界里的那份事业。岗路巴•完代克是土生土长的甘南人,2026年出版诗集《我的冬加塘》,集中对雪山、扎尕那神山、经幡飘动的甘孜、经声嗡嗡的德格等高原景观的壮美书写,表达了一个年轻诗人对高原的敬畏。
王国维曰:“古人为词,写有我之境者为多,然未始不能写无我之境,此在豪杰之士能树自立耳。”由此看来,2026年甘肃六位诗人打开新世纪甘肃文学的高原书写与审美表达,他们的诗作不同程度的开拓了“优美”的“无我之境”和“壮美”的“有我之境”,在人工智能时代,拓展出了AI无法描述的高原地域境界。
作者:朱永明,中国文艺评论协会会员,兰州文理学院文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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