峭壁上倔强的雏菊——读窦学真长篇小说《雏菊》

　　刘居荣

　　在近年涌现的精准扶贫题材长篇小说中，窦学真的《雏菊》是一个值得留意的存在。它没有宏大的政策宣讲，没有刻意的苦难煽情，而是将笔触沉入一个叫江村的偏僻乡镇，讲述大学生村官王雏菊带领乡亲们借助精准扶贫政策脱贫致富的日常。这部由敦煌文艺出版社推出的作品，像它的名字一样——一株生长在峭壁岩缝间的野雏菊，不择地势，不慕繁华，却在风雨中绽放出令人动容的生命质地。那光芒不刺眼，却能穿透岁月，抵达人心最柔软的角落。

　　结识窦学真，缘于高中同窗刘锦山的引荐。锦山大学毕业后分到漳县法院，闲聊中多次提起他的同事窦学真——一位在办案之余笔耕不辍的基层法官。由此相熟。得知学真的长篇小说《雏菊》出版，我由衷为他高兴。他盛情邀请我参加首发式，我因在定西老家陪伴母亲未能前往，便填了一首《中吕·山坡羊》遥致贺忱。随后，学真从漳县寄来样书，作为同道与朋友，我郑重捧读，不敢轻慢。

　　《雏菊》最可贵的品质，在于它的“在场感”。当下不少作家作品被诟病“闭门造车”，缺乏真切的生活体验。而窦学真自2012年起，即以法院帮扶干警身份，多次深入盐井镇许家嘴村、金钟镇尖子村开展帮扶工作。这种扎实的田野经验，使他得以近距离观察帮扶工作者的苦乐，积累了坚实的生活素材。小说因而跳出了空泛的政策图解，呈现出精准扶贫落地过程中，那片真实而复杂的乡土肌理。

　　小说最动人之处，在于它对多重矛盾的真实揭示。窦学真没有回避现实的粗粝：钱小满为老爹举办豪华丧礼，撕开了富有与贫穷的落差、传统孝道与眼前利益的撕扯、上大学与就业之间的价值错位。村官王雏菊保护村落与钱小满骗购村落的冲突，成为主线，由此牵引出王雏菊与村民的矛盾、精准扶贫户真假确认的难题、村委前任与现任之间涌动的暗流、家族与家庭内部的裂痕，乃至王雏菊与部分同事、官员的理念冲突，以及她内心深处的自我挣扎。这些矛盾层层叠叠，互相勾连，既体现了村官工作的琐碎与艰巨，也揭示了部分人的自私、短视和意识的滞后。而钱小满、孙白露之流设局骗取乡亲存款最终锒铛入狱的结局，则有力烘托了王雏菊、吴勇、赵春风等年轻人，为了家乡发展尽心尽力、无私奉献的良好品质。作者没有将人物简单划分为“好人”与“坏人”，而是冷静地呈现了每个人在现实利益与道德底线之间的徘徊与抉择。

　　在艺术表现上，《雏菊》展现了作者扎实的语言功底与叙事能力。叙事节奏张弛有度，既有时代背景的铺陈，也有人物心理的细腻描摹。作者善于运用象征与隐喻，将自然景物与人物心境巧妙融合。山风的呼啸、野花的摇曳、雨水的冲刷，不仅是对环境的写实，更是人物内心世界的外化。这种情景交融的处理方式，增强了作品的艺术感染力，也让整部小说弥漫着一种诗意现实主义的氛围。尤为难得的是，作者没有刻意美化苦难，也没有廉价地贩卖同情，而是在粗粝的生活质感中，提炼出人性的纯度——那些在困境中相互扶持的温暖瞬间，那些在绝望边缘依然坚守的道德底线，构成了小说最耀眼的光芒。

　　《雏菊》不仅仅是一部关于精准扶贫的叙事，更是一曲对平凡生命力的赞歌。它让我们看到，真正的力量往往不属于聚光灯下的人，而是属于那些在角落里默默发光、在逆境中顽强生长的普通人。他们如漫山遍野的雏菊，看似微不足道，汇聚起来却能染绿荒原，点亮春天。

　　读罢《雏菊》，我久久不能平静。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它提醒我们重新审视生命的意义。或许，真正的强大，正是在任何境遇下守住内心的完整与善良；而真正的光芒，也恰如山花，自然、纯粹，持久地绽放。

　　窦学真用这部作品证明，文学的力量在于唤醒——唤醒我们对平凡生命的敬畏，对美好人性的向往。这株开在纸上的雏菊，将以其独特的清香与坚韧的姿态，在读者的记忆深处，长久地绽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