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推荐 |《大秦风起》

　　《大秦风起》

　　王建兴 著

　　出版：敦煌文艺出版社

　　ISBN 978-7-5468-2894-7

　　文/毕爱芳

　　《大秦风起》立足甘肃清水李崖遗址考古成果，扎根陇右清水秦亭，聚焦秦非子在西垂拓荒牧马、秦人艰难立足的早期历史，以清水牛头河流域（古秦邑）为地理舞台，讲述秦非子带领嬴人扎根陇东、艰难求生的史诗往事，以诗意叙事重构被《史记》简略记载的西垂岁月。全书不靠激烈冲突推动故事，而是依靠细腻的情节架构、富有象征意味的细节描摹，把宏大部族史诗落脚于普通人的悲欢。情节铺陈层层递进，意象细节贯穿始终。

　　《大秦风起》采用“由微入宏”的叙事脉络。小说主线围绕秦非子部族展开：秦人西迁陇右，立足荒原牧马求生，周旋于诸戎部落之间，在风雪、饥荒、争端之中谋求存续，慢慢扎根秦亭。作者没有设计大开大合的战争主线，而是把漫长历史拆解成无数日常片段——荒原放牧、邑城相守、山谷远行、风雪相逢。多条副线与主线交织并行，不同人物的人生轨迹相互交织，共同构成西垂先民完整的生存图景。

　　小说情节最鲜明的特色是弱化戏剧冲突，强化生命质感。多数历史小说依靠矛盾碰撞制造看点，而《大秦风起》擅长书写平静之下的暗流。石马峡奔赴噩耗一段，便是典型范例。主人公踏雪前往石马峡，心中早已预感到灾难将至，一路风雪漫天，沿途萧瑟景象不断烘托内心不安。及至抵达之时，确认噩耗，发现石马峡已成“死亡之峡”。整个段落没有厮杀打斗，没有激烈对峙，依靠赶路、风雪、峡谷死寂等情节层层渲染悲剧氛围。相较于直白的灾难描写，这种内敛克制的叙事方式，更贴合上古时代人命如草芥的苍凉底色。

　　如果说情节搭建撑起小说骨架，那么，富有诗意的意象细节则赋予作品丰盈血肉。作者擅长以自然物象作为叙事载体，大量标志性细节反复出现，形成独属于《大秦风起》的象征体系。

　　“雪”是全书最重要的核心细节。开篇便写“嘹亮的歌声唤醒冰封的血”“野狼谷的星空里堆满了神奇的雪”。西垂苦寒，大雪既是自然环境的写实，更是命运的隐喻。风雪封锁山谷，阻隔道路，象征部族生存面临的重重困境；漫天白雪纯净苍茫，又象征人物心底不曾磨灭的期许。鱼兮那句经典独白：“我这个孤家寡人还要把那雪白的时间，也打磨成这橡子粉哩”，是全书细节书写的高光。

　　“雪白的时间”将无形光阴化作可触摸之物，“橡子粉”取自山野寻常物产。橡子生长于荒原，苦涩平凡，却是乱世之中赖以果腹的食物。鱼兮想要研磨时光，本质是想要留住世间美好，对抗世事无常。这一处细节没有宏大抒情，仅仅依靠山野物象，刻画出人物深刻的孤独与浪漫，也奠定了全书诗意悲悯的美学基调。

　　小说细节叙事还有一大亮点：善用留白。很多情节不把结局和情绪写满，借景物收束故事。“傍晚的光，像树上的青烟”，暮色淡淡，没有激烈悲欢，却暗含岁月悠悠、聚散无常的感慨。不直接抒发离愁、苦难，而是把情绪藏进风、暮色、山野草木之中，契合古典文学含蓄蕴藉的审美。读者在景物细节之中自行体会人物心境，余味绵长。

　　当然，情节与细节最终共同指向作品深刻主题。书中所有荒原跋涉、风雪相守，所有山野草木、器物风物，都在回答同一个命题：何为大秦风起？大众熟知的大秦，是横扫六合的帝国；而《大秦风起》书写的大秦，是陇右荒原上挣扎求生的先民。帝国伟业始于无数普通人在苦寒之地的艰难坚守。战争、迁徙、别离是时代常态，但生生不息的韧性、人与人之间的温情，永远不会被风雪吞噬。

　　毕爱芳，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著有散文随笔集《和一树花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