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典历】乌鸟私情鉴天心

　　【译文】

　　我若无祖母的抚育，难以活到今天；祖母若无我的奉养，也无法安度余年。祖母二人相依为命，所以我不能离开祖母远行。我今年四十四岁，祖母九十六岁，这样，我为陛下效忠的时间还长，而侍养祖母的日子已经不多。乌鸦尚且反哺其母，我也乞愿能为祖母养老送终。我的苦衷，不仅蜀地人士和梁、益二州长官所亲见，而且天地神明也看得清楚。恳望陛下怜悯我的愚诚，满足我的志愿，使祖母刘氏保养余年。

　　【小识】

　　李密是出身于蜀中的西晋官员，与著名史学家陈寿、西晋将领罗宪同为“蜀中孔子”谯周的高足，是蜀汉政权培养出来的优秀士大夫，曾任蜀汉尚书郎。蜀汉灭亡后，西晋于泰始三年（公元267年）征召李密赴洛阳任职，“诏书累下，郡县逼迫”，李密以侍养祖母为由拒绝，并上书陈情，于是便有这篇传颂遐迩的《陈情事表》。

　　其实文章内容相对简单，只不过是陈述自己坎坷、苦难的身世和祖母年高、侍养寥落的现实，但是，真情的述说和苦难的经历总是有着巨大的感人力量，加之李密铺叙得当，繁简适宜，音调协畅，委婉道来，所以感人至深。李密说，自己出生六月时慈父见背，四岁时母亲改嫁，从此，作为孤儿的李密全靠祖母抚养成人。家里既无叔伯，也无要戚，唯有祖孙相依。如今祖母未曾离药，要抛弃九十六岁的老人而赴任远行，李密实在于心不忍，所以，尽管郡县严令逼迫，但他还是上书晋武帝，要求暂缓任职，以为祖母养老送终。据《晋书•李密传》记载，晋武帝读本表后说：“士之有名，不虚然哉！”显然，晋武帝也赞赏李密的才德兼备，所以下令停止征召，以全其名节。

　　西晋“以孝治天下”，所以，李密的孝行赢得了朝廷的理解和宽容。其实，揆诸情形，即便不以孝治天下，只要是有基本人情的统治者，也都会为李密的孝行表示支持和赞赏的。我们常批评“封建伦理”的“愚忠”，主要是针对古代士大夫忠于一君一姓的现实，而如果抛开其间的君臣伦理，放在更广阔的上下级和群体关系上来看时，我们必然会得出结论：忠诚与孝行不仅是个人立身的基本点，也是整个社会建立公序良俗的基本点，是永远值得肯定的、闪烁着永恒光芒的高贵品行，最具普适价值，“百行孝为先”的老话，有其流传千年的充分依据。

　　从这角度来看李密的《陈情事表》，我们认为：它之所以感人至深、遐迩传颂，绝不仅仅是李密的铺叙得法、剪裁得当、音韵协畅、娓娓叙说，更重要的是在于其忠诚、纯孝的内质。如果没有这样美好的内质，无论如何地娓娓叙说，都不能感人于千古。《陈情事表》正是结合了这两方面，情文并茂，“文质彬彬”，所以，才会成为史上的名篇。（萧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