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入境甘肃的第一支部队——红二十五军

　　□ 中共甘肃省委党史研究室

　　1934年10月至1936年10月，中国工农红军分别从福建、江西、河南、湖南、四川等省相继出发踏上了举世闻名的战略大转移征程——长征。各路红军跨越15个省份，翻越40多座高山，渡过近百条河流，穿越雪山草地，如同滚滚铁流汇聚至陇原大地。在甘肃，进行了40多次较大规模的战斗战役，建立了近20个县级苏维埃政权，召开了多次具有战略意义的重要会议，作出了长征落脚陕甘革命根据地的重要决策，并以此作为领导中国革命的大本营。

　　红军长征在甘肃的历程是整个红军长征史上的光辉篇章，长征从这里走向胜利，中国革命的新局面自此恢弘开启。值此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特别推出系列专版，带大家重温红军长征在陇原大地镌刻的红色记忆，感悟历久弥坚的长征精神。

　　1934年秋，浓重的阴霾笼罩在红色苏区。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失利后，中共中央及相关领导机关于10月10日起撤离中央苏区，率领中央红军主力踏上战略转移之路。遵照党中央指示，11月16日，中共鄂豫皖省委率领红二十五军，以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队之名，从河南罗山县何家冲出发，开启了载入史册的长征征程。 

　　1935年8月，红二十五军部分指战员在两当的合影。

　　西进甘肃 战略转移开新局

　　撤离鄂豫皖根据地后，红二十五军在军长程子华、军政委吴焕先、副军长徐海东的率领下，向西实施战略转移。部队转战河南南部、西南部，挺进陕南，北出秦岭威逼西安，成功创建鄂豫陕革命根据地。彼时，红二十五军已与党中央失联多日，部队一边巩固根据地、发展力量，一边竭力打探党中央消息。

　　1935年7月15日，原鄂豫皖省委交通员石健民辗转千里从上海抵达红二十五军驻地，带来了党中央数月前的文件，以及中央红军与红四方面军会师川西后继续北上的确切消息。当晚，中共鄂豫陕省委在长安沣峪口紧急召开会议，研判当前局势，会议分析认为，随着党中央和红一、四方面军长征北上，主力红军将在西北会合，形成中国西北部苏区根据地，这是目前中国革命发展的新形势新特点。而此时敌军正集中兵力在川甘边界阻击中央红军北上，红二十五军应西出甘肃袭扰敌军后方、配合主力红军的行动，这是当前最紧迫的使命。红二十五军在与中共中央失去联系的情况下根据各方面情况独立作出的这一决策，符合当时革命形势发展的需要，符合党中央北上抗日的方针，对红二十五军长征和整个革命形势的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

　　1935年7月16日，红二十五军遵照沣峪口会议部署，继续长征向陕甘边境挺进。蒋介石对这支部队的动向高度警惕，急电陕甘各路“追剿军”，以最大努力，于最短时间先将红二十五军粉碎歼灭。然而，英勇善战的红二十五军一路浴血拼杀、连战连捷，顺利抵达甘陕交界的两当县。

　　1935年8月3日拂晓，寂静的两当县城被激烈枪声打破。红二十五军手枪团与军部交通队一部化装潜入城内，与先头部队里外配合发起攻城。红军一部正面佯攻吸引火力，另一部从刘家沟迂回西山山顶，巧妙攻破敌碉堡，迅速击溃守城敌军，占领县城。一时间，两当城内红旗招展，“只有苏维埃才能救中国”“打倒土豪劣绅”等标语贴满街巷，安民告示清晰传递着红军的主张。部队打开监狱释放无辜群众，向群众宣讲抗日救国宗旨，组织打土豪分粮食，战士们还利用休息时间帮群众抢收庄稼，用实际行动赢得了民心。红二十五军成功入甘，粉碎了国民党军的堵截图谋，为红军战略转移打开了新通道。

　　转战渭河 牵制敌军显担当

　　国民党军消灭红二十五军的企图落空后，进一步加大“围剿”力度。胡宗南纵队、鲁大昌新编第十四师等多路敌军，部署在川西北、甘南边境、渭河沿线及西兰公路，构筑起严防主力红军北上的封锁线。为减轻中央红军压力，红二十五军决定转战渭河沿岸，主动吸引敌军火力。当时部队提出了一个响亮的口号“积极前进，迎接中央，迎接一、四方面军”。

　　8月5日，红二十五军从两当县向天水穿插，直捣敌军后方军需兵站所在地，于9日逼近天水城并发起攻城战斗。徐海东率第二二三团二营从城北猛攻，一举攻克天水北关，缴获大批军用物资。红军直捣敌后方的行动令敌军恐慌不已，急调兵力回援，红二十五军陷入两面夹击的险境。为有效牵制敌军、为中央红军北上争取时间，红二十五军果断放弃攻城计划，转向天靖山、廖家岘一带，翻越凤凰山挺进沿河镇（今新阳镇）。3000余名红军将士顶着齐肩深的洪流，拽着绳索强渡湍急的渭河，于11日攻破秦安县城，随后经魏店、龙王庙、通渭一线北上，13日到达静宁县王家堡子一带，14日威逼静宁县城，成功切断了横贯陕甘的交通大动脉——西兰公路。

　　8月15日，红二十五军抵达静宁以北的单家集、兴隆镇（今属宁夏）等地，决定在此休整3天。针对少数民族聚居区的特点，吴焕先政委专门制定“三大禁令、四项注意”。少数民族群众深受感动，自发宰牛宰羊慰问红军，不少青年报名参军。一个多月后，毛泽东率陕甘支队经过时受到热烈欢迎，盛赞红二十五军“民族政策执行得很好，水平很高”。

　　红二十五军的西进行动彻底打乱了敌军防御部署，蒋介石接连发出五道电令加强封锁围追，导致川甘边界敌军布防混乱，有效配合了红一、四方面军的行动，为主力北上赢得了宝贵时间。

　　红二十五军临时指挥部旧址，又称红军楼。位于泾川县王村镇掌曲村。

　　浴血陇原 会师陕甘当先锋

　　离开静宁后，在仍未打探到党中央确切消息的情况下，中共鄂豫陕省委决定在陇东与敌周旋，一面持续搜寻消息，一面向陕甘革命根据地靠拢。

　　红二十五军翻越六盘山向东挺进，在平凉境内西兰公路两侧与敌军反复激战，将这条交通大动脉切断长达18天，有力牵制了敌军兵力。8月21日，部队在泾川县汭河岸边遭遇暴雨山洪，正当吴焕先、徐海东率领后卫部队渡河时，敌三十五师二〇八团千余人偕骑兵连趁隙来袭，四坡村战斗骤然打响。彼时，红军渡河部队被山洪阻隔，军部物资、伤病员集中在北岸，处境危急。吴焕先当即率领学兵连和军部交通队百余人迎击，高呼“绝不能让敌人逼近河边！压制住敌人就是胜利！”他手持大刀抢占制高点，将敌军分割成两截。激战中，吴焕先不幸中弹，倒在泥泞的阵地上，年仅28岁的生命永远定格在陇原大地。

　　政委牺牲、军长程子华负伤，徐海东临危受命带领部队继续前进。过泾河后，红二十五军经镇原、庆阳向陕甘苏区疾进。9月3日，部队在合水县板桥镇宿营，遭敌军突袭，进行了惨烈的战斗。之后，红二十五军沿子午岭山区继续东进。所经之地林密沟深、道路崎岖、人烟绝迹，部队一时粮草断绝陷入绝境，幸遇赶羊商贩，协商后买下四五百只羊充饥，才得以渡过难关，成功翻越子午岭林区抵达太白镇，进入陕甘革命根据地腹地华池县东华池镇。9月7日，红二十五军到达豹子川和南梁一带，并召开省委扩大会议，决定徐海东任军长，程子华改任政委。同时,还对部队作了进入陕甘革命根据地同陕甘红军会师的政治动员，要求部队讲究军容，遵守纪律，讲究礼节礼貌，虚心向陕甘苏区红军和人民学习。会后，徐海东和程子华率领部队沿豹子川向陕甘革命根据地开进。9月15日，红二十五军抵达陕西延川县永坪镇，与刘志丹率领的红二十六、红二十七军胜利会师，成为第一支到达陕甘革命根据地的长征队伍。

　　从1935年8月2日进入甘肃，到9月7日离开甘肃，红二十五军在陇原大地浴血奋战，足迹遍布渭河、泾河两岸与陇东高原。他们在与党中央失联的情况下始终以配合主力为己任，展现出极强的大局意识，是维护党中央权威的光辉典范。部队在甘肃播撒革命火种，把红军的威名远扬在甘肃各族人民心中，成为长征队伍中唯一一支增员的红军部队，为后续红军过境奠定了坚实群众基础。会师后，红二十五军与陕甘红军合编为红十五军团，接连取得崂山、榆林桥战役胜利，牵制了国民党部队，为迎接中央红军顺利到达落脚点作出了重要贡献。毛泽东曾对《大公报》记者范长江评价：“徐海东部由陕南经陇东到陕北，乃偶然做成中央红军之向导。”这支最先抵达陕甘革命根据地的红军队伍，用热血与忠诚在陇原大地上书写了不朽的革命篇章，为中国革命事业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绩。 （执笔：王瑞英）

　　“七仙女”乘木船过渭河。（本版图片由中共甘肃省委党史研究室提供）

　　【红色故事】

　　“七仙女”过渭河

　　红二十五军以“娃娃军”著称，战士年龄大多在13岁到18岁之间，是红军长征中人数最少也是最年轻的一支队伍。这支朝气蓬勃的“娃娃军”中，只有七名女同志，她们就是红军医院里的七名女护士：周东屏、戴觉敏、余国清、田喜兰、曾纪兰、张桂香、曹宗楷。大家都亲切地称她们为“七仙女”。

　　1935年8月3日，红二十五军攻占了甘肃两当县城，然后转向西北，于9日一举攻占了天水县城北关。敌人极为震惊，于是急忙增派援军。红二十五军为了避免伤亡，保存实力，有效牵制敌人，决定翻越凤凰山，向新阳镇挺进。在这里，湍急的渭河挡住了红军去路。

　　渭河是陇山峡谷中由西向东的河，是黄河的重要支流之一，水流很急。当时几乎没有过河的工具，只找到了一只小木船，每次只能上去二三十人。显然，全军数千人是不可能完全指望它的。于是，红二十五军领导决定让“七仙女”和几个重伤员乘船过河，其余人员都蹚河而过。可是，这一决定却遭到了这几位女同志的强烈反对。她们不愿享受特殊优待，主动要求和战友一起徒步过河，她们说：“我们是红军战士，我们不怕累，不怕苦，更不怕死，不能因为我们是女同志就享受特殊照顾。”

　　医院政委苏焕清知道后，严肃地说：“不行！这是政治部领导的命令，必须坚决服从！”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们这次任务很紧急，必须快速过河，甩掉敌人的追击。现在河水还没有涨起来，正是过河的有利时机。安排你们和重伤员乘船过河，是军领导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渭河水流又那么急，水面都到男战士的肩部了，你们几个个头小，身子又弱，让你们涉水过河能行吗？”

　　听完苏焕清的话，大家才觉得是自己太冲动了，本意是不想给组织添负担，却没有想到，如果她们几个在过河的时候拖了大队伍的后腿，敌人追击上来，后果不堪设想。七个姑娘面面相觑，为刚刚自己的冲动和不理智感到很不好意思。

　　班长曾纪兰说：“是我们考虑得不周全，我们愿意服从组织安排，不给组织添麻烦也是为革命作贡献！”

　　苏焕清听了很高兴，说：“这样想就对了嘛！你们赶紧收拾收拾，帮助重伤员上船，做好渡河准备！”

　　七位姑娘异口同声答道：“是！”便和大部队一起去做渡河前的准备工作。

　　第二天清早，红二十五军全体指战员集结于渭河边，准备过河。过河时，有的骑着牲口，有的拽着牲口尾巴，有的手牵手，除了七名女护士和重伤员乘坐唯一的一只小木船过河外，其余人员全部顶着齐肩深的水流，把枪支弹药顶在头上，在河面上拉了几条绳索，攀绳而过。就这样，全军3000多人马，只用了半天时间，就顺利过了渭河。

　　当“七仙女”和几个重伤员乘船过河时，随军行动的照相师拍下了这一珍贵的历史画面。“七仙女”乘木船过渭河的照片，至今仍依稀可辨，陈列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漫漫长征路上，因为有了她们的身影，那支铁流劲旅才更加英勇顽强，那条漫漫征程才更加撼人心魄！ （选自《陇原红故事》第3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