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岁钱

袁 夏

　　我们曾经童年，拥有斑斓的梦想与希望，然而那一年，我却弄丢了弟弟妹妹们活脱脱的愿望，20多年后的今天，特作《压岁钱》一文，奉献给弟弟妹妹。

　　那时，我乖巧可人，深为大人们喜欢。同时，我也傲慢、任性、霸道。那年，我得到20元压岁钱，老二18元，小三儿19元。也许，这个数，现在的孩子根本不屑一顾，可在二十多年前，也真称得上“小康”了。

　　我们拿出祖母为自己准备的小钱包，将钞票一张张抹得平平展展地放进钱包。小三儿刚满五岁，在家的地位仅次于我，可爱兮兮地跟我报告：“大姐，我有19块那么多的“鸭水钱”。老二数了又数，点了又点，把钱按新旧程度叠得整整齐齐，小心翼翼装进钱包。老二素来少言寡语，但两只滴溜溜的大眼睛看上去没法让人不说她聪明。她从不露声色，任凭我在家里、外边、所到之处尽情地讨人喜欢，她只在一旁静静地观看。

    　我们几个数着压岁钱，跟大人领到工资一样欣慰，三张小脸儿怎么也按奈不住无比的快乐和打心眼里的满足。是啊，只有过年，我们自己的钱包里才装着这么大笔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的钱。我首先想到吃点什么，对了，平时想吃的，都放开肚皮过把瘾儿！然后呢，象大人一样潇洒地付钱。老二呢，嘟哝着要买吃的还要留一些，再买爱看的小人书。三儿仰着可爱的小脸儿喜滋滋地讨好我： “老大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再买个大飞机，比隔壁小冬的还要大。”

      小三儿的第一句话似乎触动了我的某根神经，心中猛地升腾起一种“做大人掌大权”的欲望，眼睛一闪便冒出一个鬼主意来。于是自告奋勇：“我带你们俩上街买东西去，钱嘛，由我统一保管!”说着就掏出自己的钱包，往桌上一拍，“你们瞧瞧，奶奶给我做钱包多大啊，把你们的钱全放里头，也没问题！”我如是吹嘘着。我真是太想感受一下拥有更多钱的滋味。两个小家伙听完我的“馊”主意，唰地低头不语了，脚尖在地上不住地画来画去。显然，谁都不愿意别人为自己代理这美差，一年到头就这么一回！于是，我又拍胸顿足游说开了：本人如何如何高大威猛，放在本人身上肯定比放在你们小孩子身上保险，并且，本人绝对公正地执行“AA制”，各付各的钱，只不过由本人统一代大家付款而已嘛。与其说是出于对我这个大姐的信赖倒不如说是威慑吧，最终他们还是勉强地把钱到了我手上。我双手颤抖着从衣兜里抽出崭新的手绢儿，将钱包了个结结实实才放进最贴身的衣袋里，如愿以偿却又如负重任地拉着他俩上街去了。
    街上，好不热闹。高出他们一头的我，一手捂住上衣口袋，一手牵着小三儿，三姐妹兴高彩烈地东看西瞧。先买了牛奶冰棍，又吃了爆米花、甘蔗，陆续又买了汽球什么的，我一一掏出钱包付钱，俨然大“款”似的。每走一段，还“认真”地掏出钱包来看看。乖乖，钱还在呢。数一数，没少。当众数钱那滋味，简直跟得了“三好”站在领奖台—样自豪。甚至更得意一筹。我们好不容易随着涌动的人流接近了公园大门，这儿可真热闹哇，人山人海，人们一大团一大簇聚集在公园的几个点上看着什么热闹。先就近瞧瞧这儿干什么？我率领她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外围挤进内层。噢，原来是钓鱼游戏。盯着摆在那儿的糕点、小玩意及烟酒之类的奖品，跃跃欲试。无奈小孩子家只有旁观的份儿．我翘着小嘴好不愤，只有无可奈何地为别人喝彩。看得尽兴之后，同样费了九二虎之力才突围出来。猛地，想起该数数钱了。你猜怎么着?我那鼓鼓曩囊的衣兜不知啥时候悄悄地扁平了下来。我慌乱地在里里外外衣兜里翻来覆去的搜寻，天啦！哪还有钱包的影子?！我急忙对老二说：“槽了，我们的钱全没……”话没说完，我那高傲任性的头就搭拉了下来，眼泪夺眶而出，继而嚎淘大哭起来。小三儿见我如此这般悲天动地，也加入进来与我二重大哭，只有老二站着发呆。刹那间，在外围看钓鱼的人一下子扭过头来好奇地看着我们。“有人偷了我钱包!”我愤怒地哭喊着。叫毕，拉起他俩扒开人群就逃，上气不接下气直跑到没人的地方才停了下来，伤伤心心地大哭。“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该把你们的钱都放在我这儿，咱们什么也没了，什么也没了……。 语无伦次地不断认着错，好似面对的不是两个比我小况且平时根本不在我眼里的弟弟妹妹，而是在向大人们乞求宽恕和原谅一般。老二始终不说话，仇视着我。小三儿嚷着要我赔，后来被我的动哭感动得直骂：“小偷过年不放假，还偷！”我第一次在他们面前把我的头低得不能再低，毫无把握地乞求他俩千万别告诉家里，并答应把明年的压岁钱一分不留地全分给他俩。我知道自己已经很麻烦了，更不想让大人们来训斥我。毕竟，那不是一笔太少的钱，尤其在那个年头。

　　就这样，大年初二的下午，我们三个满脸沮丧，身无分文，默默无语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们俩也许还幢憬着过年本应享有的那份炔乐，而我，只有无尽的懊悔，无尽的自责和内疚。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俩还真的一直为我守诺着这段“罪孽”，心里好存一份沉甸甸地感激。然而我们却永远地走过了童年，欠下他们的已于事无补。给我弄丢的是———弟弟妹妹孩提时代活脱脱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