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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橘

18-09-12 08:32 来源:中国甘肃网-兰州日报 编辑:张玉芳

  原标题:一盏橘

  寒石

  秋熟时节,橘园里一片明亮。

  我不知道别人是否也和我一样,秋熟之后,眼睛总是被一抹抹橘红光芒吸引:街头的水果摊贩、商行,橘农的库房,还有就是橘园。我像一只蛾子一样,视线总是忍不住投向那一盏盏、一簇簇、一堆堆的橘红色,然后脚、身子就不由自主地挪近。橘红不似大红、鲜红和太阳光那样强烈、刺眼。橘红是明媚的、柔和的,鲜明、热烈里带点真挚笑意。就像冬春时节暖和的阳光,让人乐意迎合、接纳。

  橘红就是橘熟后绽现的那抹靓彩。

  橘熟之后,一些本地或来自外地的橘子,都纷纷一车车、一摊摊地被摆上街头,把一个个角落点亮。那些暖暖的光亮,有的是流动的,在大大小小的街巷里转悠,散发着摇曳的宜人光芒;有的是固定的,和别的水果一道,放光明亮的同时,还带来一些山野、林间、枝头的清新、甘美气息。我特别喜欢摊贩在一片橘红上衬一些橘绿的做法,那一枚枚的果实在墨绿色叶子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鲜美、养眼,也格外能够鼓动我,买一些回家。

  橘是种特别亲民的果实:价不高,吃起来方便,味道实在。橘似乎没有特别名贵的品种,无论在哪,一般水果摊或店里,十元钱,就可以购回一小袋。橘有一层好剥的外皮,内里还有一层薄薄的膜把一片片扇形的瓣包裹,里面汁水饱满。这种结构最大的优势是吃起来不费事:既可以不洗,也可以不剔皮,甚至懒人脏手也不碍。外皮剥了,然后一片片把橘瓣掰开,丢嘴里,省事。这简直是专门为那些好吃的懒人先生们设计的。我早先一小同事,一个小小巧巧的小女生,就爱吃橘,吃法简练高效,一个橘四个步骤:从中间掰开,再两两对分,然后去皮吃肉。据说她一人一晚一口气可以吃两三斤。橘多汁,正宗的味道应是甜中带微酸,再带点独特的橘香。但是人们在口感上,总是嗜好甘甜,认为糖度越高品质越佳。好在,橘无论多甜,都不会丢掉自己的本味——橘香(味),那是橘的灵魂,让人在吃一枚世上最甜的橘,也不会忘了自己在吃橘。

  橘枝、叶的颜色青黛,深重如夜,一片一片橘园,就像一片一片深重夜色里兑开了一桶绿。从隆冬到暖亮初秋,橘园像一直在一片如墨的夜里沉睡,没有星辰,没有月亮,唯有一个连着一个的梦,和梦里一盏盏次第亮起的橘红色的灯。直至秋后,风硬露重,橘园才开始真正苏醒过来,一盏盏橘红色的小灯笼才真正开始次第亮开,橘的梦醒了,橘园的天亮了。

  “橘子熟了,可以回来摘橘子了。”每年秋后,橘熟时节,岳父都要电话告知儿女回家摘橘子。岳父前些年栽的一片橘,待等橘林长成,挂果了,老胳膊腿却再也够不到树枝上一盏盏黄熟亮起的橘子,只好“摇控”儿女们来摘。橘熟黄亮,如一盏盏灯在夜色中闪烁、摇曳,好找,很少能逃过一家子的眼睛。儿女们在下面指挥,这里,那里;孙辈们像一个个活泼的小猴子,一剪,一篮,轻捷地在浓密的枝杆间穿梭、攀爬,把一枚枚散落的小橘灯打捞。未熟的果青绿如叶子,隐在枝叶中,像一个个潜伏者。你在明处,它在暗处,极难发现。摘过又摘,搜了又搜,你觉得所剩无几了,过几天去看,又会冒出几盏橘,在一片青绿浓黛中点亮,露出得意的笑。

  “行了,不摘了。剩下的就剩着,留着喂鸟。”每次摘橘,我们总是在岳父的催促声中,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橘林。仿佛每一次回头,都有盏橘在为我们点亮。

  我想起小时候,我家自留地旁边,也有几树橘,属村里所有。那是上辈子人栽的,侧枝贴着地面撑开,矮而茂硕,每一树都像一朵浓绿的云。那是种本地橘,果实酸甜,未熟透的更酸,根本无法入嘴。但是,那会儿的我们似乎特别耐酸,再青的橘子,酸得牙齿刺痛、鼻尖冒烟也敢往嘴里塞。每年秋后,橘子熟了,几棵橘像打满了小灯笼,有的黄亮,有的橘红,有的青黄相间,在枝头闪烁、眨眼,当然也免不了有隐在里面未现身的青橘子。村里大大小小的孩子,就像被灯光吸引的蛾子,天天跑去围了橘树看,一面咽着口水,一面彼此交流着各自计数出来的比头天多出的黄亮橘子,恨不得猛然间来一阵妖风,括下一地黄熟橘子来。可惜橘子的蒂柄很坚固,很少有自己熟落的果子。偶尔有被鸟儿们啄落的,捡到的就像中了头彩,紧忙躲一边享用去了。之后某天,村里派人来摘橘子了,他们拉了拖车,载了箩筐,呼啦啦上树,风卷残灯,树上亮着的橘很快一盏盏被摘了,吹了,熄了,筐装车载了走,然后像岳父一样扔下一句话:

  “可以了。余下青的,没熟的,不摘了,留给孩子们……”

  后来我们发现,余下的橘子真不在少数,几乎每天都有三三两两的橘子在各自枝头像灯一样亮起,发出柔美温暖的光,而最早发现那盏亮起的灯的不是我们,而是成群结队的鸟儿们,当我们发现一些白头翁、乌鸫们在某片枝头吵嚷争逐时,一定是有橘子熟了,红了,它们在抢食。

  原来,被一盏橘吸引的,除了我们,更多的是鸟儿。

  秋熟时节,橘子熟了,我的案头也会点起盏盏小小橘灯,不为别的,就为那抹柔美、暖人的橘红,和不时散发出来的缕缕淡淡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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