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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外一篇)

18-06-14 08:15 来源:中国甘肃网-兰州日报 编辑:张玉芳

  原标题:故乡(外一篇)

  张丽丽

  所有离弃了的地方,最后都成了故乡。所有当时迫不及待的离开,都成了日后千思万念的情愫,故乡,就是因为一别千里,才那样念念不忘吗?

  草原上的四季,由于来来回回的搬家显得格外明显,每次到了换季的时候,骆驼驮着帐篷,炉子这些重的家什,马驮着被褥、锅碗和粮食,妈妈和哥哥赶着羊群背着我,爸爸已经跟着骆驼走在最前面了,希望能提早到达目的地,好能早点儿扎好帐篷等着我们。每一季,这样的迁徙就来一遍,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生活必需品,让我记忆中的搬家好像郊游。这个本领延续给哥哥的后遗症就是,他现在能超快的准备好一切郊游的物品,给我的后遗症就是,我那么喜爱郊游,每季度都想出去游荡一次,否则就会心神不宁。风和日丽的春季和夏季,搬家看上去似乎很简单,遇上多雨的秋季,早上出发的时候还万里无云,到了中午天就变了,还没到自家的牧场就下起了雨。这样的时候,会在沿途别人家喝碗奶茶避避雨,藏乡人家的酥油炒面茶是常备食物,谁家都会有炒好的面粉,掺上奶皮子和曲拉(一种特有的奶制品,我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来了客人只需要在着火的炉子里加点羊粪蛋把火烧旺,茶壶里放上水和牛奶或者羊奶,少许咸盐,等水开了倒在碗里的酥油和炒面上,一顿简单的下午茶就开喝了。山里的气温常年都不会太热,喝这样的下午茶不但暖和、解饿还补充体力,能不能喝上这样的下午茶,不仅要看别人家是否在我们搬迁之前就安顿好了,还要看那个人家是不是和我们交好。有的时候,我们只能淋着雨来到自家的牧场,妈妈会把我和被褥包在大大的塑料底下,我透过大塑料袋上的雨滴看着爸爸妈妈和哥哥跑来跑去,撑起帐篷,好把我和生活用品搬进去。这样的时候懂事的哥哥会把羊赶进羊圈里圈好,拴好马和骆驼,妈妈已经开始烧好了炉子,准备热茶,爸爸在炉子旁烤着湿透了的鞋,抽着烟默默的说:这地方,一点都不好。

  我可不觉得啊。我家帐篷的门前就是一个山坡,山坡上有一块大大的岩石,岩石的缝隙和山洞里有一种红嘴的乌鸦飞来飞去,妈妈可能是怕我们爬上岩石上玩耍危险,记忆中那个身体黑黑嘴巴红红的乌鸦可怕极了,妈妈说会叼走小孩的,现在想起来,它有那么大力气吗?我和哥哥最常玩的就是爬上小山坡,坐着塑料板子滑下来,后来在沙坡头旅游的时候玩滑沙滑草项目,这个简直弱爆了,我那时每个秋天必玩的这个项目,是没有轨道,完全靠身体掌握平衡靠技术滑的更快更远!草原深处奇缺的就是蔬菜,妈妈每次会把白菜的菜心留给我,我把菜心挖个小坑种在帐篷的边上,每天用洗碗水浇一浇,一颗一颗菜心整齐的排着队好像我家帐篷的护栏,没想到的是等到我们要离开秋天的牧场去冬天牧场的时候,也就是大概十月份,我的白菜都长得和正常白菜那么大了,一颗一颗拔出来装在袋子里,放在马背上,妈妈说到了冬场给我们包白菜饺子。无忧无虑的童年,辽阔的草原,我那时从来不知道生活其实那么艰辛,我每天在山坡上滑草的时候爸爸赶着羊群去放羊了,中午吃点干粮喝点水壶里的茶,我每天在和小羊玩耍的时候,妈妈在扫羊圈、积攒烧炉子的羊粪、给小羊喂药、做着做不完的事、哥哥姐姐上学去了都寄养在居民点上没人照管,这样的辛劳只为了能到了剪羊毛的时候收获更多的羊毛、生小羊的时候存活更多的小羊,把它们换成钱,支付生活的费用和我们的学费,爸爸总说:这地方不好,你们要好好学习,离开这个地方。

  三十年过去了,哥哥姐姐和我认真的听了爸爸的话,坚决地离开了!我们开始在不同的城市里工作,上着牧场上其他人家羡慕的班,我们可以随意去酒店,想吃火锅吃火锅想吃大餐吃大餐,我们开着车在节假日四处游玩,可是为什么我们每年都要设计一次草原之旅?为什么我走在哪里都带着妈妈炒好的酥油炒面?为什么爸爸在病床上时聊得最多的都是那些草原深处的故事。

  故乡,你的名字就是用来痛恨然后深深想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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