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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真好

18-05-16 16:25 来源:中国甘肃网-兰州日报 编辑:张玉芳

  原标题:雨天真好

  摄影苗青

  冯振升

  天已大亮,细雨淅淅。

  因为下雨,让我失去了往日滨河路上踏青采风的放纵,因为下雨,让喧嚣的楼院宁静了许多,因为下雨,让我理所当然地书写。

  听不见鸟鸣狗吠,看不见车水马龙。雨天,仿佛改变了一个世界,把骚动的心捆绑固定下来,使所有的生命变得温文尔雅,如同玻璃窗上的水珠,一绺一绺静静地流淌,虽然各自的大小不一,前行的轨迹不同,但却能安然相处,丝毫不会去打搅左邻右舍。

  雨天真好,尽管它不能让我放歌高吼一声让路人回眸的秦腔,但却让我在薄雨中收到一份静心,获得一分安详,如同屋里的八面来风、水生红掌、金边瑞香,任凭外面岁月的过往,风雨的洗刷,依旧那么闲情逸致,专心享受生命的延伸。这样宁静的世界,在大头、小头不断的攀爬、坠落声中被划破,在我家的小狗嘟嘟不停的嘶、扯、闻、舔中被赶走。

  我不抱怨雨天里被其他生命赶走内心平静的世界,因为它们会把我带进另一个平静的世界。

  那是在我五六岁的时候,在陕西韩城城郊东彭寨子。天刚蒙蒙亮,躺在母亲怀里的我,因为贪婪母亲的体香和温暖而赖在被窝,直到瓦檐上掉下雨水叮咚叮咚的声音敲碎了我的美梦。还好,雨天收留了我,将我起床的心放下。我可以再睡,可母亲却无心躺在床上,她要在这雨天做一些她认为能做的活,把水桶、脸盆放在屋檐下盛装雨水,而后收拾好一些脏衣服,在洚台上搓洗,将一些不穿的旧衣服晾干叠压,等着将来做鞋用。雨天过后,院子后面城墙上的土被雨水渗过,变得松软,母亲带着我和姐姐,拿上镢头、铁锨,拉上架子车,去城墙挖土,三哥负责打土坯,为即将动工的房子做准备。渗软的土层有限,很快就被拉完,我们只好等着下一场雨天的来临,但盖房却不能耽搁。有时实在等不及,就担水泼,一瓢一瓢洒水,一层一层刨土,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两个月,好在那段时间小雨不断,隔一阵下一次,等到开工的时候,一切都准备就绪。房子盖好后,母亲没能享受上几年就走了。母亲走的时候,也是一个雨天。这雨好像是来给母亲送行的,它知道母亲这一辈子就喜欢雨天,因为雨给母亲这辈子帮了不少的忙。

  我想:如果自己不长大,如果这雨一直下着,我就可以永远享受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然而,谁能不长大,就像这雨天,它总会停下,总会放晴。

  那年秋天,就在玉米即将抽穗撒粉的时候,天气却持续干旱,一点下雨的迹象都没有,存放在水库里的水已远远不够庄稼的需要。叶子无力地耷拉下来,就连伴随玉米成长的缕缕青草也泛起了黄,看得出它们的生命也到了极限。父亲守候在田埂上,不停用手挠头,无奈地用脚踢着干硬的土层,直到脚尖发麻仍看不见土里的潮湿。用水浇过后显得光滑干枯的地表在太阳的照射下,发出咯噌咯噌的声音,被掰成一片一片无数的碎块,土块夹逢深处那点可怜的潮气,在烈日的催促下,变成缕缕的青烟,从父亲的眼前掠过。“这天简直是要人的命呀!”父亲欲哭无泪,仰天哀叹,祈盼雨天能够降临。也许是父亲的真诚感动了雨天,也许是天上生灵对地上生灵的眷恋,玉米的生命在一场雨天后得到拯救。

  傍晚,独自在微雨中漫步,驻足凝望着远处的黄河流水和脚下低矮的芨芨草,忽然觉得黄河流水与芨芨草和雨天之间那种千丝万缕的关系。奔腾不息的黄河流水是有生命的,它的生命正是雨天所赐,每一场雨天都给黄河注入新的活力,弱弱的芨芨草也是有生命的,它的生命也是雨天所给,每一场雨天都会让它萌发出新的生机,焕发出梦一般的斑斓。

  雨将天地连接,将生命融合。

  原来生命是可以共享的,它们之间因为有了给予、尊重和理解,才能让彼此获得重生。

  行走在黄河岸边,穿梭于林荫栈道,感觉雨仍在陪伴着我。“一生知己唯俏梅花”,这是远处放歌人送过来的声音,我想说“一生知己莫过雨”。

  雨真好,总是在我身困体乏的时候光临,让身心得到修复,总是在天气炎热的时候垂坠,给窘迫的生命重新带来希望,总是在思亲欲望强烈的时候悄然而至。父母的音容笑貌融入雨天,渗入我的灵魂。

  其实,当艺术的生命即将枯竭的时候,当写作的生命陷入迷茫的时候,不也需要一场能洒出绿色繁衍生命的“及时雨”进行浇灌!唯此,才能守住我们所钟爱的所有一切。

  雨天真好,感谢你,给我带来如此多生命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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