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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冬天

17-11-22 10:47 来源:中国甘肃网-兰州日报 编辑:张兰琴

  原标题:感受冬天

  □辛献华

  冬天是一个严肃的话题,一如它冷峻的近乎残酷的面孔。

  即便是才华横溢的诗人,也会在冬天变得迟钝而麻木。冬天冻结了万物,也冻结了诗人的智慧和激情。

  冬天,是诗人有意回避的话题,令人惶惑的是冬天制造出的冷酷和死寂。不仅诗人,万物都在躲避,鱼儿潜入冰层水下,大雁举家南迁,兽类遁入洞穴,牛羊躲进棚圈,赤身裸体而性感的蛇,则干脆入穴冬眠,以五彩缤纷的梦境来替代漫长而寂寞的冬季。

  冬天是那样的漫长,漫长的令人绝望。它的每一次来临,仿佛都比上一次更漫长、更难耐,以至让人怀疑:所谓春天是不是一种传说?诗人说,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事实是,冬天到了,春天却遥遥无期。是冬天愚弄了我们,还是诗人欺骗了我们?

  因为没有了绿色,大地变得空旷而苍白;因为没有了喧嚣,世界变得安静而神秘。

  万物凋零,生命搁浅,世界处于休克状态。

  冬天这只刻薄的手将大地扒了个精光,世界像一个裸体少女,其羞涩尴尬可想而知。

  冬天是死亡多发季节,许多不顽强的生命将在冬天被剥夺。可怕的冬天,可恶的冬天。难怪有人如此诅咒它。

  生命搁浅,万物凋零——如果你把冬天停留在这个层次,实在是对冬天的误解与不公,这不过是冬天的一些表象而已。

  真正的冬天其实像一位大巧若拙的老人,也许看上去冷若冰霜,甚至严酷无情,但内心却蕴藏着大智大爱,只有存有足够耐心和智慧的人,才能感悟到它的高尚与美好,才能体会到它的博大深沉和良苦用心。每个生命都应该感谢冬天,不管是受到了剥夺还是享受了恩赐。也许会有人马上站出来说,那么,可怜的树也要感谢它吗?我当然明白他所指的意思:在冬天,树大概是被剥夺最多的生命。生命象征的绿叶在春天发芽、在夏天绽放、在秋天金光四射,却在冬天被捋了个精光,树只能无可奈何地伫立在寒风之中,任凭冰雪压顶,忍受生命的煎熬。你看那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似有万般冤情要告诉大自然这位万物之母。事实是,自然这位公正的母亲驳回了它的上诉,并教训了树的无知与浅薄。她告诉树们:如果没有冬天的相助,你们就永远结不出新的果实、生不出新的绿色,会很快衰老并死去。她老人家同时告诫所有生命:冬天没有损害你们的利益,它一直都在帮助你们,你们都应该感谢它,并服从它的安排。

  听了自然母亲的话,万物如梦初醒:它们想,假如果实永远不落、花朵永远不败、叶子永远不凋,那将是多么地单调和乏味呀……

  这位母亲告诉我们:如果没有冬天,季节将无法交替、生命将无法轮回、岁月将失去节奏,世界会陷入一片浑噩,而结果是,一切都将在一劳永逸中原地踏步。

  冬天,实际上是对你们的考验和洗礼;只有经过冬天的考验和洗礼,你们才会变得坚韧和成熟。

  还有许多事情,自然母亲没有正面回答。比如,青松长青及人类和冬天的关系等,但是智者已能悟出:青松不受冬天的管辖,乃是自然母亲有意的安排,她给人类提供了一种精神典范。让自然母亲欣慰的是,人类已经体悟到她的圣意,正朝着她设定的目标坚强地前进着。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正是冬天,让我们感知了精神的高贵和不朽。

  在冬天,我们会看到一个真实的世界。冬天揭去了大地华丽的衣装,也揭去了某些虚伪的面纱,使我们可以领略到世界的真实面目。花草下可能隐藏着毒蛇、害虫与秽物,深不可测的庄稼地里可能孕育着不少的阴谋,华盖般的叶丛里也许掩盖着不少的恶鸟、毒蜂和枯枝败叶,而在冬天,它们将被揭穿、失去藏身之地。

  寒冷是降服生命万物的武器,它令所有生命感到恐惧,因此被认作残酷的象征。其实在寒冷的背后,冬天还带来了温暖和关怀这两样宝物。那洁白的雪便是它赐予大地的棉被,那冰层便是它赐予鱼类的房子,那温暖的洞穴便是它赐予兽类的屋舍。对于人类,它虽然没有馈赠什么物品,却馈赠了一个个深长而温暖的冬夜。冬天的夜总是比其他季节的夜更深长,乃是为了让人类充分享受温暖的热被窝。只有在冬天,我们才能找到真正的热被窝;只有在这样的被窝,我们才能做一个意味深长而又连绵不断的美梦。

  和被窝一样温暖的还有冬日的阳光。一年四季,人们只有在冬天才会出来晒太阳。这时的阳光最温暖、最可人,一如我们的热被窝。冬天是那样的寒冷,我们的心却温暖如火。寒冷,让我们知道了温暖的可贵;冬天,让我们懂得了相互取暖的重要。在寒冷的冬日,你的每一次握手,都将是温暖与温暖的传递、心灵与心灵的对接。

  我们的心在冬天变得敏感而温柔、丰富而多情,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次握手、一豆灯火、一段音乐,足以拨动你的心弦,让你心生感激、温暖无限。

  冬天是那样的安静,安静的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和雪片落地的声音。进而,仿佛还能听到母亲的呼唤、亲人的叮咛、朋友的忠告、善意的提醒以及某些神谕。这些声音让你温暖让你感动,让你觉得作为一个人活着真好,你没有理由不好好活着。

  冬天是那样的简洁,简洁的近乎透明,简洁的拒绝一切心机、技巧和手段,简洁的抬眼可见、触手可及、直通心灵。让你为曾经的复杂多疑感到可笑和羞愧。

  其实,冬天本身就是一个意味深长的梦境,一个圣洁而美丽的梦——当你一觉醒来,或许一个万紫千红的春天已经来临。它用整整一个冬天的时间,为我们实现了春天的梦想、开启了岁月的轮回。

  这时候你才明白,冬天原来是一个伟大的艺术家。

  不是死亡,而是孕育;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不是重复,而是轮回;不是暴露,而是还原;不是残酷,而是认真;不是剥夺,而是恩赐;不是无情,而是大爱。——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冬天,才是冬天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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