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睡觉,连坐都坐不下”
关家沟沟口的平坝上,搭建了20顶帐篷。关家沟村党支部书记关文忠介绍说,因为帐篷紧缺,这里的每个帐篷要安置四户人,平均要住16个人左右。“全村有205户人,大部分人连帐篷都没有。”
“别说睡觉,连坐都坐不下。”村民关富贵说。
5月28日,下了一夜的雨,让村民们再次感觉到帐篷的重要。第二天,关文忠到镇里申领帐篷,最终只领到了三顶。
“目前全县只有12000多顶帐篷,但实际需要四万多顶,缺口非常大。”文县副县长韩平松向记者介绍说。对于为何产生如此大的缺口,韩平松称“开始对形势估计不足”。
“地震后,文县通讯全部中断,老百姓大多都住在高半山区,调查起来非常困难,本来想着震中在汶川,但实际摸底之后才发现,文县受灾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很多。”韩平松解释说,“我们正在向上级反映,尽快解决物资短缺问题。”
另一个让韩平松发愁的事情是,住在山上的老百姓,连搭建帐篷的地方都找不到,“彩条布最实用,占地小。”
而彩条布又引起了一场新的混乱。据本刊记者了解,一些乡镇在给村民发放彩条布过程中发现,许多标明长度50米的彩条布,实际长度只有二三十米。
“我们都是按总长度平均下来给村民们发的,最后不够了,好多村民连彩条布都领不到,意见很大。”一位乡镇领导说。
至于这些问题彩条布的来源,韩平松说是来自上级的调拨,“一时还搞不清楚具体是从哪里来的。”
对于帐篷的短缺,关文忠显得很理理解,“帐篷毕竟是临时避难的地方,我们苦日子过惯了,再受点苦也无所谓。”
关文忠最大的愿望是“再也别震了”。他介绍说,关家沟村有40%的村民在外打工,“因为太穷,有些人知道家里遭灾了,但连回家看一下的路费都没有。”
“就是不遭灾,我们的日子过得也差不多。”关文忠说。地震后,当地政府为每位群众发放了七斤面粉,但好多群众都舍不得吃。
村民关富贵解释说,现在房子都塌了,没地方做饭。另外,村民们长年吃的都是洋芋和包谷面,“白面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
“石头好像长了眼睛”
文县城关镇石家坡村村民张菊翠感觉自己“命很苦”。夫妻两人边打工边盖房,总共盖了15间砖房,本希望出租赚钱,但房子还没有投入使用,地震发生了,石家坡村所在的南山多处出现滑坡险情,被要求全部撤离。
“干部让我搬走,我不走,我感觉太亏,我死都要死在这里。”张菊翠哭着说,“为了盖房,我们全家省吃俭用,给娃娃连个新衣服都舍不得添,钱花得一干二净,现在盖好的新房子却不能用了。”
张菊翠曾有一个美好的设想,用出租房屋赚来的钱供三个孩子上学,“他们学习都很好,考上大学,我们以后就离开这个穷山恶水的地方。”
但这一切都将成空。
位于县城一侧高耸的南山,在地震之后已经面目全非,山体之上,一道道因滑坡而裸露的黄土异常显眼。
“南山滑坡群总共有28处滑坡,山上的裂缝很明显,有3000米长,已经非常危险,加之余震不断,雨水又越来越多,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大规模的滑坡,直接威胁到山腰以及山下居民的生命安全。”赵爱平介绍说。
“而这样的滑坡险情,在全县每个乡镇都有。”赵爱平说,尖山乡河口村有一处险情已非常严重,当地临近白龙江左岸的山体裂缝最窄处有20多厘米,宽的地方有一米多,这座山的绝对高度有300多米,如果塌方,河口村400多名群众将会被埋到里面,而且会堵塞白龙江,形成堰塞湖。
据5月27日的最新统计,文县全县因地震引发的滑坡、塌陷、泥石流等隐患有182处。
地震发生时,山上滚下许多巨大的石块,其中一块约有十吨重的巨石,在拦腰击断一棵核桃树后,将山下的白水江国家级自然保护局的锅炉房顶棚击穿。而另一块从窗户飞进了保护区宾馆的一间客房里。
“幸运的是,那个房子当时刚好没有住人。”保护局局长黄华梨告诉《望东方周刊》记者。
在南山之下,这样的险情发生了好多起,一些村民说“石头好像长了眼睛”。
身为县国土资源局局长的赵爱平心里清楚,石头永远都不会有眼睛,“这更多的是一个警告。”
“在文县的111名地震遇难者中,有44人是死于次生灾害。”赵爱平说。据介绍,在5月25日发生的6.4级余震中,有23人受伤,其中四人伤势严重,大多是被山上的滚石砸伤。
[稿源:瞭望东方周刊 ]
[编辑:柴永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