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有着2100多年历史的山丹马场,素以养马闻名天下。从汉唐极盛时期的7万匹以上,到建国后最多超过2万匹,再到目前的不足3000匹,马匹数量的减少折射出山丹马这个名马品种所经历的历史变迁。人们关注的目光在于:当骑兵时代淡出历史舞台的时候,负重前行的山丹马保护之路,究竟能走多远?
山丹马陷入“保种”危局
几代牧马人的艰辛

四月中旬的正午,山丹草原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有种说不出的惬意。置身于蓝天、白云、草原、马儿、祁连山编织的画卷里,47岁的吴学民习以为常。
自1982年到此放马,吴学民在现属甘肃中牧山丹马场总场(以下简称山丹马场)的这块土地上,已度过了26个春秋。作为山丹马场建国后第二代牧马人,同时身兼一场专营马队的队长,每天操心1200匹山丹马的喂养,成为他的日常工作。
“一场是目前山丹马场养马最集中的地方,也是山丹马的保种核心群。”山丹马场主管马业的副场长刘新春说,除此之外,二场现存栏近1000匹,加上散落于民间的,全场山丹马保有量“号称3000匹”。
“号称3000匹”的数量让第一代牧马人、68岁的周林学老人心里涌上一种悲凉。这位山丹马场的早期劳模、被誉之为“周铁人”的山丹籍老人从1964年开始荡马(方言,放马之意),期间爬冰卧雪,一件皮袄能从冬穿到夏。“那时,我荡的一群马就有150多匹,光一个连队就有四五群。”对于艰苦的牧马生活的回忆,周林学谈及所受之苦言辞甚少,但有关马的话题却能令他兴奋异常。
山丹马场一场副场长党有德告诉记者,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是山丹马场发展最为辉煌的时期,特殊历史背景导致的畜牧业的繁荣也使山丹马的牧养规模不断扩大。“最多时存栏达2万多匹,装备了全军超过1/3数量的军马。”
1985年7月,适应我国军需民用以驮为主的军马新品种“山丹马”荣获全军科技成果一等奖,并获当年国家级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至此以后,一个有着悠久历史、凝结了新中国几代牧马人心血的马种——山丹马,更加声名大振。
“山丹马不能消失”
山丹马场地处河西走廊中部、祁连山冷龙岭北麓的大马营草滩,其地理位置极具军事价值。“加之有水草丰美、绿茵如海的大草场,这在以车马为主要作战工具的时代,是屯兵养马的好地方。”刘新春说。
追述山丹马的历史渊源,最早可至2100多年前的东汉时期。据记载,汉景帝二年(公元前155年),朝廷在西北边郡大兴马苑(牧马场)达36所,养马30万匹。武帝元朔六年(公元前123年)开始,大将军卫青、霍去病先后出塞,率骑士10余万及私从马14万出击匈奴,大获全胜。骠骑将军霍去病亦驻兵祁连山,在此屯兵养马。在汉唐极盛时期,包括大草滩在内的祁连大草滩,曾养马7万匹以上。
而在新中国成立后,山丹马场在部队管理的50多年间,累计出场的军用、民用马骡达15.2万匹。
“上世纪70年代时,存栏和出栏马量较大,1971年存栏数超过2 万匹。”赵东学,高级畜牧师,1987年从解放军兽医大学畜牧专业毕业后来到山丹马场(当时名为兰州军区军马总场),一直致力于山丹马的养殖培育和改良工作。他介绍,到了80年代,随着部队机械化装备水平的提高,对军马需求量大幅度减少,马匹存栏逐年压缩。“至90年代末,存栏马匹约3000匹左右。”
2001年9月,原属兰州军区的兰州军马总场整体移交中国牧工商(集团)总公司,山丹马场的马业发展跌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谷。从2001年到2006年的七年里,全场马匹存栏数呈直线下滑之势:从近5000匹连续减少到4000匹、3000匹、2000匹,2006年只剩1030匹。
“马是立过功的,山丹马不能消失!”周林学的话语像是慨叹,又像是在呐喊。
负重前行的保种之路
据考证,生长于山丹大马营的马匹,原为青藏马。汉代以后,活跃于北方的匈奴常占有这一地区,蒙古马大量进入,最终导致这里的马匹既吸收了蒙古马粗重结实、适于挽用的特性,又秉承了青藏马灵敏精干的优点,成为混血马。此后,随着丝绸之路的开通,波斯等国的马种进入河西,对大马营马种的自然改良产生了积极影响。
据报载,南京铁道学院的一位青年工人和一位骑兵各乘一匹山丹马穿过塔克拉玛干沙漠、翻越唐古拉山、最后抵广州,创下了连续行程14000公里的记录。
然而,从1989年开始,创下此记录的山丹马保种工作因山丹马场的马业经营出现亏损,资金难以为继而出现大面积下滑迹象。刘新春坦陈,马场2001年遭遇历史上罕见的特大旱灾后,当年总体亏损额高达5700万元。“至2007年,马业已累计亏损1245万元,年均亏损75万元。”
“这与当时的市场大环境有密切关系。”党有德分析,上世纪60、70年代,马场一直致力于为部队培育适合骑乘、驮运的马种,这种马个头较小,速度快。80年代以后,随着娱乐旅游马业的兴起,人们喜欢高大型马。为适应这一要求,马场又开始采用回交等手段,以突出山丹马体格高大的优良性状。
“但这需要延长马匹饲养年限,才能达到要求体高,增加了培育成本。”赵东学指出,马三岁出栏时的饲养成本为1900元/匹,若延至5岁,出栏成本增至4000元/匹。“而市场价为2000—2800元/匹,这就意味着平均每匹马亏损1200—2000元。”
事实上,为了增加养马效益,赵东学近几年一直为此不断奔波,以寻求市场对高大型旅游、赛马需求的最佳结合点。而为了保住这个马种,包括赵东学在内的马场人亦经过了多方努力,颇费周折。
5月11日,记者从赵东学手里见到了一份山丹马场编号“【2005】54号”的文件副本。这份2005年5月25日成文的文件以请示的形式,请求将山丹马列入2002年制定的甘肃省《畜禽品种资源保护与开发方案》和《规划》以及《国家级畜禽品种保护名录》之中。此前,因山丹马场刚刚移交中牧不久,难以和省市有关部门及时建立业务联系,致使山丹马没有列入上述方案、规划和名录当中,得不到国家保种资金的支持。
而据知情人士称,同样是我国马种之一的蒙古马,国家每年投资用于保种的经费就有600多万元。
“在山丹马的保种问题上,马场作为一个企业实际上承担着社会的职能,负重前行。”对于山丹马保护所面临的种种困境,赵东学不无忧虑。“倘若马业不发展了,山丹马不存在了,山丹马场还能叫马场吗?”他反问。
“站在草原望北京,心中一轮红日升……我爱马场哎,我爱马,马场就是我的家。”这首由当年在马场插队的北京知青和牧民一起创作的歌曲,现在仍在山丹马场广为流行。就在记者采访期间,拨打山丹马场相关人员的手机,都能听到这首歌曲优美的彩铃。
“国家级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这是和原子弹一样的荣誉。”刘新春慨叹:“如果这个驰名天下的马种在我们这代人手中消失,我们就会成为历史的罪人!”记者 李昊 文/图
[稿源:甘肃经济日报]
[编辑:李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