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拉车”的兴起、衰没与记忆
30多岁以上的家乡人,大抵没有不记得“拉拉车”的。那时候,刚刚包产到户,大凡好一点的家庭怕都要千方百计地借钱、凑钱地拥有一把木辕木框、粗重结实的架子车,一条攒劲心爱的毛驴子,配了精心绾弄配齐的笼头、围脖、绳系、鞍鞯、屉子……拉柴运草、运粮搬家,特别是娶媳嫁女、进城赶集……总而言之,它是当时农村最时髦、最实惠的交通、运输工具,可大多数人家都没有它,谁家如果有了它,肯定就是一个不容置疑的“好家”。
“好家”的“拉拉车”令多少寻常人家眼热和艳羡。逢集过会、娶亲送女、城里有事……庄里的几辆“拉拉车”,总是先期有约的连成队儿、悠哉游哉、出庄上路……这个时候,方是“拉拉车”队最能耀武扬威的一个关键时候,你看那经过精心扎扮装束的一条条毛驴,个个的笼头上皮脑皮寸(笼头上的几个主要部件全用牛皮条子包裹轧成),两耳旁的交扣处,都是绾就着那么几条大红色的绸缎飘带儿;毛驴额头上的正中心,还得给固定一朵姹紫嫣红的红绸花;脖项上,少不得也要给挂上一盘由九至十一个牛眼睛大小的铜铃组合而成的响铃铛,于是乎,一步三“叮当”,“嘁哩”又“呛啷”……再看那些个得意敦实的赶车汉子,涤卡衫新炫、“洋楼头”风光、自由的写在脸上,越发地使他们忘我的得意和欣喜了起来……坐在一侧车辕的抬杆处,大约尺把长的红柳条木鞭杆握在手中,鞭杆头头上束上了闪闪发光的铜环环,再接了紧搓细绞的皮鞭稍,用技巧的法子举鞭荡悠着,陪了一声好吆喝,再前绕后绷地一通甩——“ 儿——”“叭——”,那个舒心,那个惬意,那个美劲儿,嘿,真是的!只要政策对了路,百姓怎么着的感觉都是个好!
可是,那一阵子令人眼馋、艳羡的“拉拉车”热,还没有达到“户户普遍”的程度,就很快地受到了“摩托”热、“手扶(两轮带拖车)”热的影响和冲击,紧接着,“东方红”热、“奔奔车(农用三轮车)”热、“翻斗车”热甚至“单轿车”热、“双轿车”热的冲击波,也都是一浪又一浪地接踵而来,而且又是势不可挡地后浪推前浪了……
于而今,大凡走进陇东的任何一个农村区块,当年的那一阵令人眼红的“拉拉车”热,都几乎没有了点滴的痕迹了,由于家电、农用机械的迅猛增加,毛驴儿的饲养量也在很快地下降着,而留下来的,却是那些几乎能够被定成为“文物”的鞍鞯等“劳什子”。前不久,我和县上的一位政协委员老周拉闲儿,老周特有兴趣地对我说:“你还别说这‘拉拉车’,我就特别地感兴趣呢,它不但曾经一度是我们最赶时髦的一种劳动生产工具,我还以为,它又是我们陇东一带的一大文化现象——一种由贫困而转机为自给自足、追求档次、奔求富裕水准的过渡文化的标本呢。现在,生产发展了,百姓富裕了,家电、机械应有尽有,但它的历史价值和文史价值却是不会泯灭的,老百姓是永远永远也不会忘记它的!”
我赞同地点点头,因为,我永远都不会淡忘了那“拉拉车”的兴起、衰没与记忆。陈希祥
[稿源:甘肃经济日报]
[编辑:李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