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全国许多非物质文化遗产一样,环县的皮影道情艺术和皮影的制作得到了当地政府史无前例的重视。然而环县皮影是一个专业性很强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既有很突出的文化艺术价值,也有浓厚的黄土高原民俗风情。一方面,研究、开发、保护互相矛盾,资金匮乏;而另一方面,如果不加大皮影的保护力度,环县皮影有可能濒临灭绝。把皮影的“术”和“学”结合起来,研究开发,带动当地文化经济社会共同全面发展,对于环县来说,是当前的重中之重,难中之难。
皮影,顾名思义就是用皮子做的道具在灯影下演戏。环县道情皮影是戏曲的最高境界,由“道情”和皮影有机结合而形成,历经千年沧桑,终成环县独特的地方小戏。据资料显示,道情皮影作为戏曲出现要比莎士比亚的戏曲早2100年。早期的皮影经清代末期“道情皮影大师”解长春等一代代人的改革创新,更加完善,发展成今天的陇东道情皮影。为此,有人称道情皮影是秦陇文化交融的“活化石”。
试点:投石问路
环县地处陕甘宁三省(区)交界处,环县道情皮影具有悠久的历史和独特的艺术魅力,是甘肃省惟一的地方剧种——陇剧的母体。2003年10月,环县道情皮影被列为首批中国民族民间文化保护工程试点之一。
由此,环县人一发不可收拾,皮影道情登上了大雅之堂,出访国外,巡演全国。更让环县人没有想到的是,环县的皮影成了抢手货,好多国外的客商慕名而来。环县的一位领导曾自信地说,试点工作非常成功,投石问路的试点工作也非常正确。
2005年秋季入学时,环县的中小学生每人多了两本课本,一本是《道情音乐欣赏》,另一本是《皮影欣赏及手工制作》。环县文化局局长谢文科告诉记者:“这两本书是全县中小学生音乐和美术的试用教材,皮影道情从娃娃抓起,目的是为了激发青少年热爱本土文化,保护本土文化的意识和热情。”记者了解到,推广普及、抓紧落实道情皮影知识进课堂计划是《环县道情皮影保护传承暂行规定》中的具体要求,为此,环县成立了由教育局牵头的教材编写组,历时5个多月,完成了《道情音乐欣赏》、《皮影欣赏及手工制作》,目前试行的情况良好。
今年5月份,“环县道情皮影保护中心”正式成立,该中心为科级事业单位,核定编制10人,下设道情音乐、皮影艺术、道情剧目和档案资料四个专业工作室,专门承担道情皮影抢救、保护、传承工作。环县县委副书记王宏德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作为一个国家级扶贫重点县,县财政预借试点普查经费10万元,今年预算列支15万元,较好地保证了各项工作的顺利开展。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的问题,说明政府保护遗产的魄力。”
事实上早在2003年,环县就成立了由县委书记任组长,人大、政府、政协主要领导和分管领导任副组长、相关单位为成员的环县道情皮影试点领导小组,同时,聘请省、市及相关部门的领导组成保护试点指导委员会,对道情皮影保护试点各项工作进行宏观指导。
为了使道情皮影的抢救、保护、传承做到有法可依、有章可循,环县还专门制定了《环县道情皮影保护传承暂行规定》和《实施细则》。环县道情皮影保护中心主任薛亮说,从2004年3月下旬开始至2005年1月,经过10个多月的艰苦工作,普查组按照专门制定的《道情皮影田野普查手册》规范操作,先后深入19个乡镇,42个行政村,并前往兰州、西峰、陕西省定边、临潼等地,行程近万公里,普查的结果显示,环县现有皮影小剧团47个,从业艺人285名。
保护:缺钱难行
环县文化局局长谢文科告诉记者,不查不知道,一查吃一惊,普查中发现了大量有价值的古旧皮影件、剧本及相关实物,查到了许多原来未掌握到的曲牌、板路和剧目,这足以证明环县皮影艺术的源源流长。谢文科说,普查还发现皮影从业艺人已经开始老龄化、小剧团正在逐渐减少、能制作皮影的民间艺人已寥寥无几等问题,环县皮影保护已经是刻不容缓了。
记者了解到,由于目前环县的财政入不敷出,十分困难,大量征集古皮影件尚不具备条件,但为了避免实物流失或破坏,只能采取两条保护措施:一是对皮影件、乐器、相关实物进行普查登记,向持有人讲明政策,让其完整地保留在民间而不被商贩收购盗卖,待有条件时再予以征集。二是县财政预借经费5万元,专门用于实物征集,目前已征集古皮影及相关实物500余件,年底前可望征集实物千余件。
环县皮影的保护有两个方面,一是制作,二是艺术。但是无论那个方面,都牵动一个“钱”字。薛亮告诉记者,目前皮影保护中心的账面只有16元,经费不足导致试点工作的开展困难重重,特别是由于硬件配置不到位,田野普查的大量资料难以进行内业整理;采集的资料只能保存在档案柜中,成为“死档案”失去价值和作用;原计划开展的“跟戏”、“录戏”普查因设备原因只能暂停;《项目任务书》规定2005年必须完成的道情皮影数据资料库建设、内业成果整理、皮影知识进课堂、实物征集、理论研讨交流等工作任务很难落实;《环县道情皮影传承保护暂行规定》中对艺人的鼓励、资助、扶持政策难以兑现;民间保存的大量珍贵古旧皮影件及其相关实物因经费原因无力征集,存在被商贩倒卖流散的问题;皮影艺术博物馆建设资金缺口较大。
薛亮说,同时还存在专业技术力量薄弱的问题。记者了解到,皮影保持中心现有的工作人员缺乏专业技术,本土专家理论水平有限,制作原生态皮影的艺人少,实际操作中还存在诸多技术问题。道情皮影的文化价值、历史渊源、演变过程等这些都是需要进一步研究,同时由于地域和条件等因素的限制,普查工作不够全面。
环县县委副书记王宏德告诉记者,为了使道情皮影的保护、收藏、展示有专门的阵地,县委、县政府规划在县城环江新区中心位置建设环县道情皮影艺术博物馆,博物馆占地面积10.3亩,建筑面积5400平方米,概算总投资765万元。该馆的建设已纳入2005年县上重点建设项目,目前工程已破土动工,预计2006年竣工投入使用。
“今年辽宁凌源市千里迢迢到环县普查,专门了解皮影的发展,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到辽宁去普查,说不定凌源的皮影是从环县流传过去的”。薛主任向记者出示了一份特殊的报告,报告中有三个请求。一是请求解决试点工作经费80万元,在填补借欠经费的同时,确保试点工作能够顺利进行。二是请求解决道情皮影艺术博物馆建设经费。该馆建筑面积5400平方米,概算总投资765万元,加上设计、报建、土地征用、附属工程等费用,总投资约1200万元。目前除从省上争取专项经费90万元,县上自筹200万元外,其余部分尚无着落,请求有关部门能将该馆建设列入国家文化事业基础建设重点项目,在资金上给予大力支持。三是请求文化部、中国民族民间文化保护工程国家中心领导和专家能经常来环县检查指导工作,检验试点成效,帮助解决一些实际可操作的问题。
开发:价值再现
2005年7月20日,西北民族民间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学术研讨会在西北民族大学大礼堂如期召开,文化部社图司的孙凌平处长、中国艺术研究院副院长、中国民族民间文化保护工程国家中心主任刘茜、保护工程专家委员会委员乌丙安、刘锡诚、郝苏民以及其他专家共70多人参加了会议,这次会议的主题是研究探讨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与开发。
西北民族大学副校长郭郁烈在研讨会上就皮影的发展潜力阐述时说,环县道情皮影是一个专业性很强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有很突出的文化艺术价值。尤其是能够把“术”和“学”结合起来,成立专门的保护和研究机构,充实工作人员,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下一步应成立全国性的研究会,搞联合研究,使环县道情皮影走向全国,走向世界。另外,还应在特色优势和自主创新上多做文章。
中央民族大学民族研究中心教授祁庆富说,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并不是无选择的,而是要保“宝”,保护价值。中国是联合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公约的第六个签字国,今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工作将成为一项基本国策,由国家来具体实施,其保护不亚于一级文物的保护。
国务委员陈至立在全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会议上曾经指出:“如果不懂得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你就不是一个懂文化的领导”。问题是县级政府难扛保护大旗。记者了解到,2004年,环县的地方财政收入3373万元,县级政府正常运转要靠中央财政支付1.2亿才能运行。“保护和开发皮影没有精力和财力”。一位退休的老干部对记者说。
“保护和开发是一对矛盾、双刃剑,现在全国在理论和实践上都没有解决,都在摸着石头过河,环县也正在找这个路子,而且也找到了这种结合点,交叉点”。祁庆富说,保护与开发都很重要,要形成互补,在保护上要树立“一种文化不可能一成不变”,但要保持其基本不变的观点;而在开发上,政府要制定宏观政策,要建立一种机制,同时可以尝试让民营经济参与皮影的开发和保护。
记者了解到,在环县经营皮影制作的小企业超不过10家,龙影文化产业开发有限公司是其中规模最大的一家。李雅萍经理告诉记者,环县皮影不同于其他文化遗产,它只有欣赏性,没有实用价值,所以单一性决定着它必须原生态化,并且有代表性,规范市场是当前的首要任务。
甘肃省民间文艺家协会王知三副主席说,环县皮影的保护和开发要双管齐下,全社会和各级政府都有责任保护它。成立艺术团,完全可以利用其悠久的历史资质、道情文化资质、上京演出资质、赴意大利访问演出资质、保护试点等资质提升道情皮影的地位和资质,并带动其他文化、经济的发展。同时深入挖掘、论证其悠久历史,查找文献资料,寻找蛛丝马迹,或通过查证野史和其他旁证,把其历史查清,三百多年的发展只是志而不是史,文化工作者要给政府、领导提供好相关依据。
记者了解到,省民间文艺家协会、关陇民间艺术研究会在继宁夏金元绿色旅游、六盘山红色旅游、静宁伏羲文化研究、泾川王母民俗文化和神话、庆阳周祖农耕文化等非物质文化资质提升的活动之后,将环县道情皮影的资质提升问题提上议事日程。
环县县委副书记王宏德说,环县皮影的保护和开发还需要走很长的路,是一个长远系统工程,既要保护那些有历史价值的、原生态的东西,又要产业开发路子新、思维新、产品新、思路广。环县道情皮影产业要进入国际市场,必须培养一批公关人员。同时要保持原生态的东西,不能引进外地技术,而且样式要多样化,提倡自主创新,提倡家庭作坊的模式,只有这样,环县的皮影才能走出中国,走向世界。